“如果中国有两个她这样的女人,足以将日本沉没。”中国一女子甘愿搭上性命,25年来穷追不舍,以一己之力对抗一个国家,带着上百个中国老人与日本打官司,这一打就是20多年。
1952年,王选出生在上海,祖籍浙江义乌崇山村。
她从小就听父辈讲起一个沉重的家族往事:1942年,侵华日军发动细菌战,她年仅13岁的叔叔因感染鼠疫去世,整个村庄都被死亡的阴影笼罩。那些故事,在年幼的王选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1969年,王选来到家乡插队。在那里,她第一次真正接触到细菌战的幸存者。老人们提起当年的惨状时,依然忍不住落泪。
有人一家几口全部病死,有人终身留下伤残,还有不少人因为感染炭疽菌、鼠疫等疾病,几十年后仍承受着伤痛。村里流传着一个令人心酸的名字——“烂脚病”。
恢复高考后,王选考入杭州大学英语系,毕业后成为英语教师。1987年,她随丈夫赴日本留学,在筑波大学攻读教育学硕士。
毕业后,她原本拥有令人羡慕的人生:稳定的工作、优厚的收入,还有机会继续赴美国深造。
然而,1995年的一次电话,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家乡的村民告诉她,大家决定向日本政府提起诉讼,为当年细菌战受害者讨一个说法,希望她能够帮忙翻译、联系律师。
王选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这意味着自己要放弃原本平静的生活,也知道面对的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后来她说过一句话:“既然看见了,就不能背过身去。”
从那以后,王选开始往返于中国和日本之间。
她走遍浙江、湖南、江西等多个细菌战受害地区,一家一家寻找幸存者。
很多老人已经七八十岁,住在偏远山区。有的人脚烂得只剩下骨头,只能坐在一块木板上,用双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动;
有人终年裹着厚厚的纱布,散发着刺鼻气味;还有的人几十年不敢出门,因为害怕别人嫌弃。
1996年,在江西玉山调查时,一位失去双脚的老人爬到王选面前,哭着讲述自己的遭遇。老人脚上的伤口布满蛆虫,苍蝇围着飞舞。
王选当场流下眼泪。
她后来回忆,那一刻,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战争虽然结束了几十年,但对于这些老人来说,从来没有结束。
为了固定证据,她带着照相机、录音机,一户一户采访。
老人们很多不会说普通话,她就请当地干部帮忙翻译;有些人耳朵听不见,她就一遍遍耐心询问;有人身体太差,她干脆守在病床前记录最后的证言。
几年下来,她收集了数百份口述证据、照片、医疗记录和历史资料,为诉讼建立了完整的证据链。
1997年,在王选的组织下,180名中国细菌战受害者正式向日本东京地方法院提起国家赔偿诉讼,王选被推举为原告团团长。
为了节省经费,她经常自己买最便宜的车票,住最普通的小旅馆。有时候为了准备庭审材料,她连续几个通宵不睡觉,把几十万字的证据翻译成日文。
更大的压力来自日本国内。
有人打电话辱骂她,有人寄来恐吓信,甚至有人公开攻击她,认为她是在“制造中日矛盾”。
面对这些,她始终没有退缩。
她说,自己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让历史被承认,让受害者得到尊严。
2002年,日本东京地方法院作出一审判决。
法院虽然驳回了中国受害者的赔偿请求,但在判决书中,首次正式认定了日本军队曾在中国实施细菌战这一历史事实。
这个结果让许多人百感交集。
赔偿没有得到,但几十年来一直被否认的历史,终于第一次被日本法院写进了正式判决。
王选说,这只是第一步。
随后,她又带领原告继续上诉。
这一打,就是二十多年。
这些年里,越来越多老人离世。
很多老人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没有等来赔偿。
每送走一位老人,王选都会感到一种深深的遗憾。
她说,自己最害怕接到电话,因为电话那头常常传来的都是一句话:“又有一位老人走了。”
为了不让这些人的经历被遗忘,她不仅坚持打官司,还举办展览、发表演讲,整理口述历史,推动国内外学者共同研究侵华日军细菌战历史,让更多年轻人知道这段往事。
王选曾说,她不是英雄,只是替那些不会说话、说了没人听的人,把真相讲出来。
美国历史学家谢尔顿·哈里斯曾评价她:“如果中国有两个王选这样的女人,就足以让日本沉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