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敦长大的乖乖女"艾玛",嫁给独裁者后参与谋杀五万人,英国为何至今不追究?
在伦敦西区的阿克顿,同学们叫她"艾玛"。她成绩优异,毕业于伦敦国王学院计算机专业,在金融城的摩根大通和德意志银行实习过,一口标准的英式英语,举止得体——一个典型的英国中产家庭女孩。
然后在2001年,她嫁给了叙利亚新任总统巴沙尔·阿萨德,从此变成了"阿斯玛·阿萨德"。再然后,她的丈夫和她一起统治的叙利亚,有超过五万人在监狱中被谋杀和虐待,至今还有人下落不明。而英国——她的出生国、她至今拥有国籍的国家——始终没有对她采取法律行动。
《观察家报》7月12日在头版刊发了这个追问。
这不是一篇普通的新闻报道。《观察家报》联合调查新闻机构"乌龟传媒"推出了一部名为《我们叫她艾玛》的调查播客,由BBC资深记者克洛伊·哈季马修领衔制作,获得了普利策中心的资助。
这部播客从阿斯玛在西伦敦的成长经历讲起,追踪她从一个英国中产女孩变成叙利亚"第一夫人"的全过程,核心问题只有一个——阿斯玛对丈夫政权犯下的暴行,到底知道多少?参与了多少?
这个问题之所以在2026年重新被翻出来,跟一个时间节点有关。2024年12月,叙利亚反对派武装在短短12天内推翻了阿萨德政权。巴沙尔·阿萨德带着家人逃到了俄罗斯。阿斯玛也在莫斯科。
阿萨德政权倒台后,大量此前被封锁的证据浮出水面。叙利亚临时政府开放了情报机构的档案,国际调查机构获得了新的文件和证人证词。
这些材料让外界得以更清楚地看到,阿斯玛在政权运作中的角色远不是一个"被动的妻子"那么简单。
播客的第一集标题就叫"来自阿克顿的女孩"。阿斯玛1975年出生在伦敦,父亲是叙利亚裔心脏科医生,母亲是退休外交官。
她在伦敦西区的阿克顿长大,读的是当地的公立学校,同学们都叫她"艾玛"。她拿了计算机和法语双学位,进了金融城工作。如果不是2001年那场婚礼,她现在大概率还是伦敦金融城里一个体面的白领。
但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2011年叙利亚内战爆发后,阿萨德政权对反对派和平民展开了系统性的镇压。联合国调查机构记录了大量酷刑、强迫失踪、化学武器攻击和无差别轰炸的证据。
根据联合国调查报告和多个国际人权组织的数据,叙利亚政府军的监狱系统中有超过五万人被虐待或杀害,数千人至今下落不明。
2024年,法国曾经对巴沙尔·阿萨德发出国际逮捕令,罪名是使用化学武器。法国法院一度撤销了这一逮捕令,但检察官又提起上诉,要求重新签发。
阿斯玛本人也在法国调查人员的视线范围内。
但法国是法国,英国是英国。
《观察家报》的追问对准了一个核心矛盾——阿斯玛是英国公民,英国有管辖权对她展开调查和起诉,但英国政府至今没有这样做。
伦敦大都会警察局的战争罪行调查组据报正在"审查相关指控",但目前没有任何正式的刑事调查启动。
英国政府的态度也很微妙。2024年阿萨德倒台后,英国内政部曾公开表态称阿斯玛"不受欢迎",暗示不会允许她入境。
但"不欢迎"和"追究法律责任"之间,差距大得像太平洋。一个是不让你回家,一个是抓你坐牢——这是两码事。
为什么英国迟迟不动手?这个问题没有官方的明确回答,但分析人士指出了几个可能的原因。
第一个是技术性困难。要在英国法院起诉一个人参与了发生在另一个国家的战争罪行,需要满足极高的证据标准。检方必须证明阿斯玛本人对具体罪行有"实质性参与"或"知情并协助",而不仅仅是"丈夫是独裁者"。这在法律上是一道很高的门槛。
第二个是外交考量。阿斯玛目前身在俄罗斯。即便英国启动司法程序,也无法将她引渡回英国受审。在这种情况下,启动一场注定无法到达审判阶段的调查,政治成本和司法资源是否值得,是政策制定者需要权衡的问题。
第三个是政治敏感性。叙利亚问题至今仍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地缘政治难题。英国在叙利亚问题上的历史记录本身也不是毫无争议——2013年英国议会投票否决了对叙利亚的军事干预,被批评者视为"纵容"阿萨德继续暴行。追究阿斯玛的责任,可能会反向牵出英国自身在叙利亚问题上的决策短板。
但这些理由,对那些在叙利亚监狱里失去亲人的家庭来说,恐怕很难被接受。
《观察家报》的追问其实是在问一个更大的问题:一个国家对自己的公民在海外犯下的暴行,到底要不要负起法律追究的责任?
阿斯玛的英国护照不只是一张旅行证件——它代表着一种法律关系,而这种关系应该是双向的。
你享受了公民权利,就应该接受公民义务的约束,包括为你参与的罪行接受法律审判。
从"艾玛"到"阿斯玛",一个名字的转换,折叠了二十五年的命运。但无论叫什么名字,法律面前不应该有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