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冬,黑龙江汤原县石场屯。地主黄有跪在雪地里,双手被绳索反绑,脸上身上满是伤痕。三百多名日军团团围住这座村子,架起机枪,一名军官用指挥刀挑起他的下巴,逼问抗联密营的方位。黄有沉默片刻,低声说道:"我带你们进山。"
军官慢慢踱了两步,打量着眼前这个人。黄有是石场屯有名的富户,家中良田四千五百亩,穿的是厚棉袍,手上没有一处老茧。
这样的人家最怕丢掉产业,最怕死。
军官料定,只要拿命相逼,他一定肯带路,便挥手让人给他松绑。
这天拂晓,驻扎在附近的抗联战士接到消息,紧急向深山转移。
黄有留下来检查战士执行群众纪律的情况,没能及时脱身。
队伍走后不久,日军便包围了村子,挨家挨户搜查,将他当场抓获,捆到村口示众。
几个躲在门缝后的乡亲小声议论,谁也不敢多说一句,也没人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如果不知底细,村里人很容易把黄有当成软骨头。黄有1899年出生在黑龙江呼兰县,家境贫苦。
1920年,他一个人来到汤原县开荒,硬是垦出四千五百多亩地,成了当地有名的富户。
乡亲们把他住的屯子都叫作黄有屯。
1931年,日军侵占东北后,他就参加了当地的红枪会,抗击过日本兵。
1935年,他又秘密参加了抗日队伍。
那天晚上,他把家人叫到跟前,说道:"咱家过到这步不容易,可没有国哪有家,当亡国奴的滋味不好受。
等把日本人赶出去,我们再重建这个家。"说完,他带上卖粮的钱,连夜投奔了汤原游击队。
不久,他入了党,先后当过司令部副官、稽查处处长,专门负责后方密营的事务。
黄有查实内弟媳妇私通特务,泄露抗联消息。他没有徇私,依规将她处决。
亲侄子黄德生散布谣言,阻挠物资往山里送,他把侄子赶出家门,从此断绝往来。
日军扬言要抓他全家,还要占他的宅院当兵营。黄有得知后,亲手点燃了自家的房子,眼看着半生积攒的家产烧成灰烬。
1936年,他又受命进山,带着战士盖起校舍,参与筹建东北抗日军政干校。
赵尚志任校长,李兆麟任教育长,前后办了三期,培养出两百多名干部。
这些底细,日军一概不知,只当自己抓住了一个贪生怕死的地主,等着他带路立功。
带路进山那天,黄有专挑难走的雪路。
他绕开了游击队设在汤原北山亮子河的后方密营,一路东绕西转,把三百多名日伪军引进小兴安岭东麓的原始森林。
天越走越冷,队伍里有人开始咳嗽,脚步也乱了。
夜里,众人卸下装备,就地宿营,篝火烧到半夜渐渐熄了。黄有靠着背包一动不动,听着周围的鼾声一点点密起来。
等到日伪军全部睡熟,他才悄悄爬起来,摸黑钻进林子,头也不回。
林子里雪深过膝,风灌进领口,他的眉毛和睫毛很快结了霜。
跑出三十多里,他浑身的力气忽然散尽,双腿再也不听使唤。他蹲下身,勉强生起一堆火,烤了块干粮。
还没等吃上几口,他就昏睡了过去。火渐渐熄灭,他的四肢冻得僵直。
幸好一名路过的抗联战士发现了他,把他背回了营地。
这支被引进原始森林的日伪军,粮草耗尽,又摸不清方向,不少人冻死冻伤在雪地里,损失惨重。黄有却没能挺过这一关。
战友找到他时,他的四肢冻伤已经溃烂。
深山里没有药品,伤情一天天恶化,几乎只剩下躯干还有知觉。部队转移前,组织上留下两名战士照顾他,把仅剩的口粮也留给了他。
断粮之后,两名战士下山筹粮,途中都被日军杀害。
1938年3月,抗联六军参谋长冯治纲带人重返营地探望黄有。
他推开窝棚的门,没见到人。转身之后,他才发现黄有已经趴在窝棚外的一处塔头墩子上,牺牲多日,年仅39岁。
拥有四千五百亩良田的地主,最终死在了自己守护的深山密营里。
文章来源:新华网《探抗联密营,在"生死场"体味"荒野抗敌"》;参考网《一人将300鬼子困死深山的抗联英雄黄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