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新四军旅长陶勇，孤身拜访海匪头子孙二虎，其手下提议："把陶勇抓了，送给日本人。"孙二虎看了他一眼："你还是人吗？"

帐篷里的烛火晃了一下，海风裹着咸腥味从帆布缝隙钻进来，远处传来几声海鸟的叫声。

孙二虎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刚才凑到他耳边献计的那名亲信。

那人还没缓过神，讪讪地往帐角挪了两步。

陶勇端坐不动，身边只带了几个警卫，腰间连一把匕首都没有。

桌上摆着的，是他刚才递过去、还没喝完的一碗烧酒。

两个月前，这两人还是生死对头。

彼时日伪沿岸清剿，近海航道又散布着几股海匪武装，渔民深受其扰。

日伪抛出金银与番号极力拉拢，想把他们编成伪军，锁死新四军的海岸线。

陶勇要在苏中站稳脚，绕不开这一股。

1941年3月，他在长沙镇关帝庙设下埋伏，专等孙二虎带兵经过。

枪声一响，海匪乱作一团，有人扔了枪往芦苇荡里钻。

孙二虎当场被擒，五花大绑押到帐前，脖子上还沾着泥。

部下主张就地枪毙，除掉这个盘踞黄海航道多年的匪首，一了百了。

陶勇却摆手制止，叫人松绑，把缴获的枪原样还给孙二虎。

只说了一句："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枪拿回去，对准鬼子打。"

孙二虎攥着枪愣在原地，半晌才咬牙约定，来日再到他的海上大本营一见，把话说清楚。

这份约定，就是眼前这一幕的由来。

旅里将领极力劝阻，大船是孙二虎的地盘，兵力铺不开，一旦翻脸，谁也救不了。

陶勇没听，不带一兵一卒，只带几名警卫，乘一条小舟直闯海匪老巢。登船时甲板晃得厉害，四周全是端着枪的陌生面孔。

孙二虎盯着他，先开口试探："陶旅长就不怕我翻脸？"陶勇端起酒碗，一口喝干："怕，我就不来了。"

帐内，他把话摊开讲：新四军不吞并队伍，粮饷军械照旧归你自己带，只求联手打鬼子、护渔民。帐外，早有人被日军重金收买。

见新四军旅长孤身犯险，摸黑凑到帐前，这才有了开头那句献计：抓了送给日本人，一石二鸟。

既得赏钱，又免了日后被清剿。

孙二虎那一声断喝，把献策的人骂退到帐角，帐里一时没人再敢出声。

当场敲定：航道对新四军全面开放，海匪配合伏击日军补给船，不再滋扰新四军后方。

队伍编入新四军序列之后，日子却过得别扭。

手下多是海上讨生活的江湖人，打惯了散仗。突然要天天出操，不许随意上岸打骂百姓，一时适应不来。

屡屡犯规挨批，怨气一天天攒着，私下里嘀咕这日子还不如从前自在。

恰逢陶勇被调去华中党校学习，队伍里一时少了能压得住场面的人。

伪军自卫总队总队长瞅准空档，派人上门，摆出金银和番号，话说得也软："陶旅长不在，往后谁替你撑腰？"

孙二虎心里那杆秤晃了几晃，又想起手下这些日子的怨气，竟真的带着队伍投了伪军，挂起了敌伪的旗号。

一夜之间，他从新四军的部队变回了老样子。

消息传回旅部，炸开了锅。不少人主张干脆缴械，把这个反复无常的家伙一枪毙了，省得后患。

陶勇没这么做。

他派人化装打入伪军内部策反，又托人捎去一封亲笔信，信上只写了四个字：既往不咎。

随后又亲自登船，找到孙二虎留在部队里的妻子。

坐在舱里，他一句一句地劝："过去的事不算账，队伍还是你的队伍。"一趟不成，再跑一趟，前后跑了好几回。

在这之前，陶勇对海匪从来不是一律怀柔。

同一时期，作恶多端的渔霸王明中部，就被他直接派兵围剿歼灭，一个不留。

这一磨，磨了将近两年。

直到1943年春，孙二虎才终于下定决心，带着三百余人、六条大船，重新驶回新四军的防区。

旅里没有为难他，径直把队伍编成苏中海防二团，孙二虎自己改了个名字，叫孙仲明。

此时距离长沙镇关帝庙那次交手，已经过去整整两年。

文章来源：《从张道庸到陶勇（下）》，上海《大江南北》杂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