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韩复榘被枪决,郑洞国奉命抄没其家产,推开韩家大门时,妻子高艺珍迎上来做了一个举动,郑洞国立刻改变了决定。
韩复榘是1月24日晚上七点在武昌平阅路33号那座二层小楼上被处决的。头部中了两枪,身上中了五枪,一个主政山东八年、手握几万人马的二级上将,就这么没了。消息传到河南舞阳县的时候,高艺珍正在那处普通的县城宅子里。她跟韩复榘成亲那年才十四岁,高家是书香门第,近族伯父高步瀛是当时有名望的学者。嫁到韩家之后,她替丈夫还过赌债,后来韩复榘发迹了又纳了姨太太,她都忍了。现在人没了,她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高艺珍心里清楚,郑洞国跟韩复榘平时没什么来往,突然差人说明天要来看望,这哪是看望,十有八九是来抄家的。她连夜把卫士连连长窦来庚和几个副官叫到一起。商量完之后,她把所有带来的箱子都打开,靠墙摆好,卫士连的武器全部卸下来堆在桌子上。第二天一早,郑洞国带着卫士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场面是,院子里卫士站得笔直,武器整整齐齐码在桌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搬出来摆在那里,一样不少。高艺珍就坐在正屋门口,神色平静。
郑洞国愣住了。他黄埔一期出身,北伐、长城抗战都经历过,战场上的生死、政治场上的刀光剑影都见过。但他没见过这个,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不哭不闹不求饶,把一切都摆好,等着你来查。
高艺珍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她说向方犯罪了,郑将军来想必是奉命查抄,这就是她全部财产,卫士连在院子里,武器在桌子上,请验收。说完她就看着郑洞国,等着他动手。
郑洞国赶紧摆手,说您别误会,韩主席获罪自有公论,我是奉蒋委员长电话之命来慰问您的。这话说得他自己恐怕都不太信,慰问?带着一队卫士来慰问?
高艺珍没接他这个话茬,接着说她的要求。第一,她想去武昌探望韩复榘,行不行。第二,这个卫士连不是普通卫队,都是山东国术界的高手,连长窦来庚原来是山东省国术馆馆长,他们想回山东参加抗战,请批示。第三,武器用不着了,卫士连要是回山东也不带武器走,这些都是国家的,请收缴。
这三条说下来,郑洞国彻底没话了。一个被处决将领的家属,不提钱不提房不提任何个人要求,说的是卫士连的去向、武器怎么交公。她把自己丈夫的事跟国家的事分得清清楚楚,家里的事她认了,该交的交该查的查;但那些还能打仗的人、那些还能用的枪,不应该跟着一个死人一起被埋掉。
郑洞国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些要求他现在答复不了,得回去转请委员长批示。说完就走了,什么都没动。隔了一天他又来了,说委员长回了电话,去武昌的事您不便去,可以派个副官去看看;卫士连可以回山东,武器可以缴上来;另外民生银行拨十万块钱作家用。
这件事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高艺珍用了一个看似简单的举动,把整件事的主动权翻了过来。别人来抄家,她主动把东西全摆出来,你查吧,我不藏不掖。这一下反而让郑洞国没法下手了。你要真抄,人家都摆好了你还抄什么?你要不抄,你带着兵来干嘛?高艺珍没给郑洞国留任何可以发难的缝隙。
后来高艺珍派去的副官到了武昌,看见的是韩复榘的棺材。高艺珍得知丈夫确实死了,哭了一场。再后来她带着四子一女辗转去了北平,顶着“逃兵家属”的名声过日子。姨太太们跑了,她一个人把孩子养大。1957年在北京病故。
说到底,高艺珍那天早上做的那个举动,本质上是在告诉所有人,韩复榘是韩复榘,这个家是这个家,该承担的她承担,但该保住的她也要保住。她保住了卫士连那些人的命,让他们有机会回山东接着打日本人;她保住了几个孩子,没让他们在乱世里成为孤魂野鬼。至于郑洞国,他那天推开门看见的那个场面,足够让他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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