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4月28日,河南西峡县伏岭村,60岁的老农吕永太正像往常一样在地里干农活。谁知天降横祸,一支进山扫荡的日军小队因为山路崎岖迷了路,带队的日军中队长加藤一把抓住吕永太,逼着他给这群鬼子带路。
加藤那把枪管子戳在吕永太后腰上,冰凉凉地顶进去半寸深。老头子手里的锄头“哐当”掉在黄土疙瘩上,溅起的泥星子蹦到鬼子皮靴上。加藤叽里哇啦一通吼,翻译官是个瘦得跟麻秆似的汉奸,凑过来喷着唾沫星子:“太君让你带路去李家寨,走对了赏你大洋,走岔了”,汉奸拿手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吕永太瞄了眼日头,西斜得厉害,山里这时候起雾,这帮畜生偏偏往伏牛山深处钻,明摆着是饿疯了想抢粮。
吕永太在这山沟沟里活了六十年,哪条岔道通哪儿,哪片林子有野猪窝,闭着眼都门儿清。李家寨确实在东南方向,可那条路要过断魂崖,崖壁上的碎石一踩就簌簌往下掉,崖底下是百丈深的黑龙潭。老头子心里盘算得滴溜转,真把鬼子领到寨子里,那几十口老弱妇孺全得遭殃。前些天邻村王庄被烧成白地的事儿还没凉透呢。
他故意缩着脖子装哆嗦,手指头颤巍巍往西边一指:“李家寨……走、走这条沟近。”加藤顺着看过去,那条沟叫野狼沟,沟口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是密匝匝的柞木林。翻译官凑过去又吼又比划,加藤眯着眼瞅了瞅吕永太那副吓得尿裤子的怂样,咧开满嘴黄牙笑了,拿枪托子往他背上猛一捅,示意赶紧带路。
吕永太弓着腰走在最前头,步子迈得又碎又慢,鬼子兵在后头骂骂咧咧。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野狼沟走到头是个死葫芦口,三面绝壁,唯一的出口在沟底那个石头缝里,窄得只够一条狗钻过去。老头子年轻时采药从那儿爬过,人根本过不去。可鬼子不知道啊,他们只看着沟里树影葱葱,以为穿过去就是富得流油的寨子。
走到沟中间的时候,天色暗得跟锅底似的,林子里瘴气漫上来,鬼子开始咳嗽打喷嚏。吕永太瞅准路边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假装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扑倒在地,抱着右腿直抽抽,嘴里哼哼着“崴断了崴断了”。加藤气得上来踢了他两脚,老头子硬挺着没挪窝,反倒往青石后面又缩了缩。那青石后头有个早年猎人挖的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枣木桩子,上面盖着枯枝烂叶,吕永太早就看准了,刚才故意绕开走的。
果然,加藤急着赶路,自己往前跨了两步,一脚踩空,“扑通”一声整个人栽进陷坑里。枣木桩子从后腰穿到前胸,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气。剩下的十几个鬼子顿时炸了锅,端着枪乱扫,子弹打在石壁上火星乱蹦。吕永太趁着混乱连滚带爬钻进了旁边的矮树丛,那里面有他藏了半辈子的采药小路,七拐八绕直通山顶的藏兵洞。
说来也巧,洞子里正好有前几天被鬼子冲散的三五个国军伤兵,听见枪声正趴在洞口往下瞅。吕永太上气不接下气地比划了几下,伤兵们端着仅有的两杆步枪,对准沟底就是几发冷枪。鬼子摸不清虚实,以为中了埋伏,抬着加藤的尸体屁滚尿流地往回跑,结果在野狼沟口又转晕了方向,愣是在山里兜了一整夜,天亮时被八路军侦察连撞个正着,全给包了饺子。
吕永太蹲在洞子里,看着山沟里鬼子的尸体被乌鸦啄食,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帮畜生再凶,也凶不过山里人活命的本事。他活了六十年,见过土匪、见过军阀、见过水旱蝗灾,可没见过哪路祸害能在这伏牛山里讨到便宜。山是活的,石头是眼睛,树杈子是手,外人走进来就跟掉进磨盘里似的,碾成粉都没处喊冤。老头子后来跟村里人念叨,说那天加藤抓住他衣领子的时候,他压根没怕,不是胆大,是这片山把他养了六十年,山不让他死,他就死不了。
战争这玩意儿,落到老百姓头上就是一把钝刀子,割肉不见血,疼起来要命。可偏偏就是这些土里刨食的庄稼汉,拿锄把子都能画出道道来,比那些扛着地图的军官们懂什么叫“天时地利”。吕永太没读过书,不认得“智取”俩字,可他认得每块石头的脾气,认得每条沟的脾气,这世上哪有什么天降横祸,不过是不长眼的外来货撞上了长着眼的土地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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