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借灶台的邻居老太,第二天拎着鸡蛋来敲门,开口就要夫妻俩先把房子转到她名下。
那晚,赵明和妻子唐雨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门外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惊醒。声音很轻,像有人踩着棉花往前挪。赵明心里一紧,顺手拿起门边的拖把杆,悄悄走到门口,刚要开门,外头却先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门外站着的是住在隔壁单元的许阿姨。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外套,裤脚卷起一截,脚上两只拖鞋一蓝一灰,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袋口露出半截饼干。楼道灯忽明忽暗,把她的脸照得有些发青。
赵明举着拖把杆愣住了,唐雨也披着外套赶了过来。她一眼认出是平时连招呼都不太打的老太太,连忙把丈夫往旁边拉了拉。搬来这片小区三年,他们和许阿姨说过的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碰面时对方总是低着头,匆匆走开。
许阿姨用袖口擦了擦鼻尖,声音低得像怕惊动谁。她说自己晚上肚子忽然疼得厉害,家里煤气灶又坏了,想借他们家厨房烧点热水,煮碗姜茶压一压。
大半夜的,夫妻俩也不忍心拒绝,便把她请了进来。唐雨翻出姜和红糖,赵明在一旁帮忙烧水。许阿姨坐在餐桌边,小口小口地喝着,始终没怎么说话。等一碗姜茶见底,她又坐了好才慢慢起身告辞,临走还连声道谢,说以后一定记着这份恩。
夫妻俩当时只当是件小事,收拾完厨房便又回去睡了。谁想到,麻烦其实才刚开始。
从第二天起,许阿姨像是换了个人。赵明早上出门时,常在电梯口碰见她,手里拎着一小兜刚摘的青菜,说自己一个人吃不完,别浪费。唐雨下班回家,门口又会多出几个热腾腾的馒头,或者一袋刚煮好的花生。许阿姨总是笑着往她怀里塞,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都是邻居,别客气”。
她每次递东西时,手指都紧紧捏着那块旧手帕,神情客气得有点过头。夫妻俩推了几次,她还是坚持往门里送。半个月下来,冰箱里多了不少零零碎碎的吃食,两口子还想着哪天买点水果回礼。没想到,礼还没来得及补,许阿姨先抱着一筐鸡蛋上门了。
那天正好是周末,门一开,许阿姨就红着眼眶进来了,连鞋都没换,直接坐到沙发边。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得断断续续。原来她孙子明年要上学,正好要划到这片学区,可她现在住的是租房,办入学材料时卡得很死,非得有本小区房产才行。
说到她终于把真正想法说了出来:想让赵明和唐雨先把这套房子过到她名下,等孩子入学手续办完,再原封不动转回来。她还说愿意拿出两万块作为补偿,如果夫妻俩不放心,也可以去做公证。
赵明坐在沙发上,脸色越来越沉,一时没接话。唐雨却起身进了卧室,没多久拿出一本磨得起毛边的记账本,轻轻放在茶几上。
她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这段时间许阿姨送来的东西:哪天是一把青菜,哪天是几个馒头,哪次又借了他们一包感冒药,连大概折多少钱都写得明明白白。唐雨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很。
“您这阵子送来的,我们都按价算过了。”她说着,低头给对方转了五十块,“多出来的几块,就当那晚借厨房的燃气费,咱们两清。”
许阿姨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攥着鸡蛋筐的手也紧了起来,青筋都冒了出来。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忽然拔高,说他们太会算账了,邻里之间帮个忙,何必弄得这么生分。
唐雨把本子合上,语气还是很稳。她说:“正因为是邻居,我们才把账说清楚。买这房子,我们两口子攒首付攒了七年,每个月还背着贷款。别说先过户半年,就是给再多的钱,我们也不可能答应。”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真要是有难处,就再想别的办法吧。鸡蛋您也拿回去,我们平时吃得少。”
赵明没再开口,直接把许阿姨送到门口。门关上的那一刻,一颗鸡蛋从筐边滚了出来,磕在地砖上,裂开一道口子,蛋清慢慢淌开。
那一瞬间他才彻底明白,所谓递来的温情,有时候不过是一把早就算好的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