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企拆除镍铁烧结炉并海运回国后,印尼随即邀请印度总理莫迪到访。双方同意推动企业合资,在印尼建设镍等关键矿产加工设施。印尼方面表示,期望印度资本填补市场空间,以多元化合作伙伴,同时确保对产业链的掌控。
时间回到2026年6月底,印尼苏拉威西省莫罗瓦利工业园区,曾经昼夜轰鸣的冶炼厂区渐渐安静下来。一家深耕当地多年的中资湿法镍冶炼企业,做出了让不少人意外的决定——把整套核心镍铁烧结炉和精密冶炼设备全部拆解,打包装船,跨越八千公里海路运回国内。
做出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就在此前几个月,印尼新政府接连甩出三道产业新政,重重砸向外资镍企。第一道是镍矿开采配额断崖式削减,全国总配额从3.79亿吨降至2.5亿吨,降幅超过30%,其中中资企业集中的韦达湾矿区,配额直接从4200万吨砍到1200万吨,暴跌71%,相当于直接掐断了不少冶炼厂的原料来源。
第二道是矿石计价规则大幅上调。4月生效的部长令将镍矿基准价修正系数从17%拉升至30%,还首次把钴、铁、铬等伴生金属全部纳入计价体系,低品位湿法镍矿的采购成本瞬间涨幅超过130%,冶炼企业的利润空间被直接压缩大半。
第三道则直指企业现金流。印尼要求资源出口企业将一半外汇收入存入本土国有银行,冻结期限长达12个月,同时逐步推动外资向本地合作方转让51%股权,甚至要求无偿移交核心冶炼工艺。这套组合拳下来,不少在印尼投资的中企都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当地二手收购商曾开出八千万元的价格想要接手这套设备,还不到原始投资的三成。但企业最终选择了另一条路:花三周时间把二十多米高的烧结炉编号拆解,连同中控系统、高压冶炼釜等核心设备全部打包装运,额外承担约三千万元的拆卸和海运成本,也要把设备完整带回国内。
在外人看来,花比设备残值还高的运费千里迢迢运回国,怎么算都不划算。但对企业而言,这笔账算的不是眼前的残值,而是技术安全。这套经过多年调试磨合的冶炼设备和工艺参数,是企业投入大量研发成本才形成的核心竞争力。一旦低价留在当地,相当于把多年积累的技术经验拱手送人。
这并非行业集体撤资,头部企业青山、华友、格林美等因为产能体量大、产业链配套完整,仍在维持正常运营,但也普遍放缓了新增投资步伐,开始把新的产能布局转向马达加斯加、坦桑尼亚等其他资源国。只是个别中小企业受配额和成本冲击最直接,选择了彻底离场。
可即便只是部分企业的减产和撤离,也足以让印尼感受到寒意。中国企业扎根印尼十余年,从一片荒地建起完整的镍矿开采、冶炼、深加工产业链,带动了当地港口、电厂、道路等基建,创造了数十万个就业岗位。中资贡献了印尼镍产业超过七成的产能和投资,一旦投资信心动摇,影响会迅速传导到财政、就业和汇率层面。
事实也确实如此。新政出台后,印尼盾兑美元汇率持续走低,一度跌破历史低位,雅加达股市相关板块大幅回调,不少国际投资者对印尼的营商环境提出质疑。中国驻印尼使馆也曾公开发声,指出政策频繁变动可能影响数百亿美元的现有和拟议投资,波及全产业链约四十万个工作岗位。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印尼总统普拉博沃以最高规格接待了到访的印度总理莫迪。2026年7月7日,莫迪抵达雅加达,双方一口气签署了16项合作协议,涵盖关键矿产、国防、太空、农业等多个领域,其中最受关注的,正是镍产业链的合作安排。
根据协议,印度国有钢铁巨头钢铁管理局(SAIL)将与印尼喀拉喀托钢铁公司成立合资企业,在印尼建设镍加工厂和不锈钢板坯生产线,加工成品优先供应印度本土市场。印度还承诺投资印尼的钢铁、镍和稀土永磁材料制造领域,强化关键矿产供应链合作。
印尼打的算盘很清晰。一方面,引入印度资本可以填补部分投资缺口,向市场传递出 “不是非中企不可” 的信号,在谈判桌上增加筹码;另一方面,通过多元化合作伙伴,避免对单一国家资本和市场的过度依赖,牢牢把产业链主导权握在自己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