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炮弹一发接一发落在港区，爆炸的火光把码头的夜空映得一阵一阵发红。

左叶的炮兵技术不算精湛，那几门日式山炮是之前从国民党军手里缴获的，炮弹也不多，打一轮就得省着用。但即便如此，对于拥挤在码头上毫无遮蔽的几千名士兵来说，每一发炮弹都像是直接砸在心脏上。有人在炮弹落地前就趴在地上尖叫，有人试图往仓库方向跑，被军官拿枪指着赶回了码头排队区。

刘玉章仍然站在调度室门口。他没有进掩体，也没有趴下，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嘴里的烟始终没点着。他的警卫员后来跟人提起这个细节时说，军长不是不怕死，他是不能趴。他要是趴了，码头上那几千双眼睛就彻底散了。一支在恐惧中散了的部队，神仙也收不回来。

撤退行动从10月29日晚上一直持续到11月1日下午，中间几乎没有中断过。运输舰在营口和大连之间的海面上来回穿梭，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摆渡机器。海军的船员们眼睛熬得通红，很多人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驾船的手都在生理性地发抖。但没人敢停，因为谁都知道，每一趟往返都是在跟东野的追击部队抢时间。

最危急的时刻出现在10月31日凌晨。

东野四纵的两个师在接到命令后，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强行军，终于在这天拂晓抵达了营口外围。四纵司令员吴克华接到的命令措辞极为严厉：「不惜一切代价，全歼营口港内尚未登船之敌。」四纵这支部队刚从塔山阻击战的战场上撤下来不到半个月，在塔山，他们用一个纵队的兵力硬扛了国民党军十一个师的轮番冲锋，打出了赫赫威名。现在让他们来打一个港口，从上到下都憋着一股劲。

攻击在凌晨六点打响了。四纵的突击部队从港口北面和东面同时发起进攻，先头营在迫击炮的掩护下冲进了港区外围的仓库群。他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迅速突破敌军防线，但马上就发现不对——52军的抵抗强度远超预期。
@豆包 @红色书库11 @中国传统文化集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