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岭日记(2026年7月9日·晴)
四个同学在谷岭住了两个晚上,今天要走。早饭时大家话不多,一锅粥喝得很慢,没人催着收拾。他们来之前,我以为会聊很多旧事。住了两天,反倒说得很少。大多是一起走一段路,各自看各自想看的东西。
上午送他们到东固,先去了亦俊堂传习基地,拜会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刘节明老师。他是东固传统造像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一辈子都在跟木头打交道。亦俊堂不大,但气场沉静。刘老师带着我们看了正在雕刻的一尊造像,粗胚刚出来,眉眼还没动刀,但整体气韵已经有了。同学们在那些造像和木雕作品前慢慢走了一圈,像前两天走古驿道一样安静,既是在看手艺,也是在感受一个人用一辈子和木头相处留下的气息。刘老师话语不多,偶尔用手指着某处线条,说一句“这里回头看一下”,就不再往下解释,好像他知道,有些东西到了自然能看见,说破了反倒远了。
从亦俊堂出来,又去了东固山农林牧综合垦殖场博物馆。东固先后接纳了两千多名知青,其中有不少曾经在谷岭、乐垅坑、黄家源、龙电下、沙洲岛等地待过。展馆里陈列着当年的老照片、劳动工具、生活用品——搪瓷缸、煤油灯、翻烂的笔记本、磨得发亮的锄头柄。背双肩包的同学在那些物件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我说了一句:“当年有些人,也住过谷岭吧?”我点点头:“住过。那时候没有九间房,只有自己搭的棚子。”
他没再多问,又转回去看墙上的照片了。
中午在东固镇一起吃了顿便饭。菜上齐后,大家举了举杯,没说什么煽情的话,碰完杯各自夹菜。饭快吃完时,戴草帽的同学放下筷子,看着我,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回去以后,我会想这里的水声。”
我端起茶碗,也用了很平常的语气回他:“那就再来,水声不收你的钱。”
送他们上车时,背双肩包的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就转身钻进车门。车开走了,尾灯在灰尘里慢慢变小。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风从山坳那边吹过来,和谷岭的风很像。有些人不必送远,送到他还愿意再回来的距离就够了。
船在码头。老李掌舵。谷岭的安静,不会因为他们走了就少了,也不会因为他们再来就多了。它一直在那里,等下一次船靠岸。
今日互动:送走老朋友之后,你一般会做什么?评论区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