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窑堡的争吵（下）
毛泽东听着大家的意见，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窑洞里烟雾缭绕的，呛得人眼睛发酸。他没有急着反驳，只是让大伙把担心的事都摆到桌面上。有的同志担心渡河技术问题，黄河那地方水深浪急，渡口有限，阎锡山把能过河的地方都修了碉堡。有的担心群众基础，山西地下党遭到了多次破坏，老百姓对红军了解不多，去了以后能不能站住脚。还有人提起阎锡山的保甲制度，说山西农村控制得很严，各村都有民团和特务，进去容易出来难。


这些担心都不是没来由的。山西的确是块硬骨头，阎锡山也不是吃素的。但毛泽东最后还是表了态，他的意思概括起来就是一句话：红军不能坐着等死。陕北这地方养不活这么多队伍，没有足够的粮食弹药和兵源补充，时间一长队伍就会被拖垮。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打出外线去搏一条生路。山西虽然难打，但不是铁板一块。阎锡山跟蒋介石之间矛盾很深，跟日本人之间也是面和心不和，红军去了有可能利用这些缝隙打开局面。

关于政治上的考量毛泽东讲得更透彻。日本人已经占了东北四年了，现在又把手伸向华北，全中国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但国民党政府搞的是先安内后攘外的政策，放着外敌不管，把主力部队调来围剿红军。红军要是能冲过黄河到前线去，就等于用行动向全中国喊话——共产党人是真心要抗日的。这一来，在政治上就抢了先手，那些对蒋介石不满的地方实力派和爱国青年，都会把目光转向红军。张学良的东北军就是个例子，他们老家被日本人占了，上上下下都想打回去，只是蒋介石压着不让动。红军打出抗日旗号过了黄河，张学良那边的工作会好做得多。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争论依然激烈。林彪还是坚持原来的意见，他觉得政治上的考量是一回事，军事上打得赢打不赢又是另一回事。彭德怀虽然口气有所缓和，但仍然认为风险太大。毛泽东于是提出了一个更为具体的方案：不打则已，要打就打有准备的仗。东征不是蛮干，要做好充分的侦察和准备工作。渡河点要选好，渡河器材要秘密筹措，对阎锡山部队的情况要摸清楚，还要提前派人去山西联络当地的党组织和同情红军的人士。打起来以后不跟阎锡山拼消耗，而是以运动战为主，争取在运动中吃掉他一部主力，补充红军的给养和装备，扩红募款，把山西搅动起来，局面搞开后政治上的影响自然会扩散出去。

争论归争论，但会开到最后，多数人还是选择了支持东征。这不是因为大家都被说服了，更多的是对毛泽东判断力的一种信任。毕竟在过去的几年里，红军最危险的时候毛泽东的判断往往是正确的。当然这种信任里头也夹杂着一些无奈。眼下的困境是实打实的，陕北的粮食撑不了多久了，兵工厂的原料也快断了，医院里缺医少药伤员得不到及时救治。拖下去是等死，打出去至少还有个活路。

瓦窑堡会议结束后，东征的准备工作就悄悄展开了。红军各部队开始清点人数和装备，后勤部门到处筹粮筹草，侦察部队化装成老百姓渡河去打探山西那边的情况。黄河对岸的阎锡山对这一切还蒙在鼓里，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防范蒋介石吞并山西这件事上。他似乎不相信这支从南方长途跋涉过来的疲惫之师，会真的敢打他经营了二十多年的老窝的主意。山西的冬天很冷，黄河上结着薄冰，两岸的崖壁挂满了冰凌。红军战士们不知道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他们只是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默默地打着草鞋，擦着枪，等着开拔的命令。@豆包 @红色书库11 @中国传统文化集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