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蒋介石的中央军开始从河南和陕西向山西调动。商震的第三十二军沿着正太铁路西进，汤恩伯的第十三军从风陵渡渡过黄河进入晋南。国民党军的兵力加起来有十来个师，加上阎锡山的晋绥军，总兵力是红军的五六倍。山西的局势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红军指挥部里空气也变得凝重了。每天的情报都显示国民党援军正在逼近，时间不站在红军这边。毛泽东在指挥部里跟彭德怀等人商量下一步的打法。彭德怀的意见是见好就收，趁着国民党合围还没完成，把部队撤回陕北去。这回毛泽东没有坚持继续打下去，他也清楚再拖下去风险太大。红军这次东征的目标已经部分达到了：消灭了几千晋绥军，缴获了大批武器弹药和物资，扩充了几千名新兵，在山西各地撒下了革命的种子。

但撤也不能随随便便地撤。几十万敌军压过来，红军要在黄河边上被堵住就麻烦了。撤退的路线和时机必须算准，各部之间的衔接不能出一点岔子。彭德怀亲自拟定了撤退计划：各部交替掩护，逐次向黄河渡口收缩，渡河顺序和时间精确到每个团每个营。

红军开始后撤的消息传到前线各部队时，很多战士不理解。有个连队的指导员后来回忆说，当时战士们正打得顺手，听说要往回撤，有人当场就掉了眼泪。他们觉得好不容易打过黄河打开了局面，这么撤回去太可惜了。但当他们看到头顶上开始出现国民党军的飞机时，明白了撤退的必要性。那些飞机从南边飞来，翅膀上涂着青天白日徽，在红军行军队列上空盘旋，机枪子弹打在路面上溅起一串串黄土。

撤退的最后一幕发生在黄河边上。红军的后卫部队在渡口外围拼死阻击追来的敌军，掩护主力过河。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弯了就用枪托砸，枪托砸断了就捡起河滩上的石头扔。有个排长两条腿都被打断了，趴在河滩上用手榴弹掩护战友撤退，最后一颗手榴弹没有扔出去，等敌人围上来了才拉响，跟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晋绥军士兵同归于尽。

主力部队在暮色中渡过了黄河。羊皮筏子和木船在河里来回穿梭，船工们挥汗如雨。伤员先上船，然后是后勤辎重，最后是战斗部队。船到河心的时候冰块还在撞，有艘船被大冰块撞破了船底，河水涌进来，船上的人用棉被堵住破洞，用手往外舀水，硬是撑到了对岸。

全部部队渡过黄河后，彭德怀站在西岸的一块大石头上，望着对岸的山西大地一言不发。风吹动他旧棉大衣的下摆，他的脸上看不出是遗憾还是释然。七十五天的东征就这么结束了。红军出发时带出去的是一万多人，回来的时候多了一大批新兵和大批物资，但也永远失去了一些从江西一路走过来的老面孔。

东征结束后统计战果：红军在山西境内转战五十余县，消灭和击溃晋绥军约七个团，俘虏四千余人，缴获各种枪支四千余支，扩红八千余人，筹款数十万元。更重要的是在山西二十多个县建立了党的组织和游击队，在老百姓中间撒下了种子。这些种子在一年后的抗日战争中会生根发芽，八路军挺进山西后很快就能在群众中站稳脚，跟这次东征打下的基础分不开。@豆包 @红色书库11 @中国传统文化集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