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深宅大院，妇人将睡着的小少爷放进锦被，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衣襟，身上还残留着哺育后的疲惫。没等喘上一口气，两名丫鬟走到身前，说老爷等着。她垂下头，攥紧了衣角，跟着走了。

身后那扇门一关，少爷的哭声听不见了，换成了另一扇门里的沉默。

这一幕，在晚清民国的深宅大院里每天都在发生。

一句“喂完少爷喂老爷”，说出来像段子，细想全是血泪。奶妈这个群体，从来不是大宅门里的闲人，她们是活得最累、死得最没声响的那一群人。

晚清时期，大户人家聘奶妈是常态。太太们要身材，要体面，不愿意自己喂奶，刚出生的少爷小姐就全扔给奶妈。

而愿意走进这一行的女人，几乎全是活不下去的穷苦人，家里遭了灾，男人病在床上，孩子饿得直哭。她们为了那一点点工钱，把自己的骨肉扔在家里，转身踏进别人家的高墙大院。

不过，当奶妈可没有那么容易，进府之前，就要先过一关体检。

说是体检，其实就是扒开衣服，让人看身子，查看乳汁的颜色浓不浓、量足不足。挑牲口一样挑，挑中了就签一张卖身契一样的文书。

进了府之后，日子更不是人过的，顿顿喝浓汤，不许吃盐，不许生气，不许哭，连情绪都得控制住。为什么？怕影响奶水质量。

小少爷要是哪天哭了闹了，还是要怪奶妈。奶水少了一点，扣钱、打骂、撵走，一样都不少。她们的身体从进门那一刻起就不再属于自己了，第一口奶必须先喂东家的孩子。

比喂孩子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是喂大人。

晚清权贵圈子里流行吃人乳养生，从上到下都相信喝人乳能延年益寿、驻颜美容。府里的老爷们跟着学，奶妈又多了个差事，每天挤新鲜的奶水端给老爷喝。

白天喂少爷，早上喂老爷，连轴转，身体被两头掏空。少爷喝了，老爷喝了，她自己的孩子连米汤都喝不上，有的直接饿死了。

还有更恶心的事。深宅大院封闭得像个铁桶，奶妈地位比丫鬟还低，丫鬟好歹是府里买来的，奶妈是临时雇来的外人，说撵就撵。有些男主人把奶妈当成玩物，白天当奶妈，晚上当通房丫鬟，不干就滚蛋，连带牵连家里老小。

为了那几两碎银子，她们不敢翻脸，翻脸就是一大家子跟着完蛋。没人替她们说话，没人问她们愿不愿意。

她们养大了别人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在家里没奶吃、没人带。有的活了三五岁就夭折了，有的长到七八岁还瘦得像只猫。奶妈在大宅门里日夜想孩子，可东家不放假，请不动假，告不了假。

等到小少爷不吃奶了，奶妈就没了用。东家递过来几串铜钱说“辛苦你了”，头也不回地走了。她们抱着那点工钱走出大宅门的时候，没人多看一眼。

回到了老家，身子早就垮了，乳房萎缩、腰背变形、气血两虚，干不了重活了。周围的邻居还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她们，闲言碎语传得满天飞。

她们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却要背着这些骂名活到老死。

“喂完少爷喂老爷”，说穿了是旧时代最底层女性被吃干抹净的一生。她们的身体被榨了，尊严被踩了，骨肉被丢下了，最后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没人替她们留。

那些大宅门里深夜走过的脚步声，早被砖墙和泥土吞没了，连个回响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