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170年前后，蒙古草原上，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脖子上卡着木枷，趁夜色逃进了一条河里。

他叫铁木真。九岁丧父，全家被部落抛弃，母亲带着几个孩子靠挖野菜活命。泰赤乌氏的人把他当成威胁，抓了他，给他戴上木枷游街示众——在草原上，这就是一种公开处刑。

但铁木真趁看守松懈的时候跑了。他扛着木枷跳进河里，只露出一张脸在水面上。

追兵到了河边，四处搜了一圈没找到。这时候，一个叫锁儿罕失剌的牧民发现了他，却没声张，反而悄悄对他说：就因为你眼里有光、脸上有神采，他们才容不下你。别出声，我不会告发你。

等追兵走了，锁儿罕失剌把铁木真带回了自己家，藏进羊毛堆里。他的女儿合答安帮忙照料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就是这一夜的羊毛堆，在蒙古民间传说里被演绎成了"遇客婚"。

后来的事没有定论——《蒙古秘史》只记了锁儿罕失剌一家救人的事。但可以确定的是，多年以后，铁木真统一草原、成为成吉思汗之后，合答安被接入宫中，成了他的妃子之一。铁木真还给了锁儿罕失剌一家极高的恩赏——在蒙古帝国的体系里，这叫"报恩不过夜"。

不过，铁木真这一生里最惊心动魄的女人故事，远不止这一个。

他九岁那年，父亲也速该带他去弘吉剌部订亲。回来路上，也速该碰上一伙塔塔儿人在办宴会。按蒙古规矩，路过不参加就等于强盗。也速该没多想就坐下喝酒——塔塔儿人认出了他，在马奶酒里下了毒。

也速该回到家就毒发身亡。临死前只留了一句话：将来报仇的那天，塔塔儿部凡是高于车轮的男子，一律杀掉。

铁木真记了二十多年。

公元1202年，铁木真灭了塔塔儿部。按照父亲的遗嘱，他下令屠杀高过车轮的男丁。这道命令引发了激烈抵抗，蒙古人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战后瓜分战利品时，铁木真得到了两个塔塔儿贵族的女儿——也速干和也遂。妹妹也速干先被铁木真纳为侧妃，随后也速干主动推荐了自己的姐姐也遂，说姐姐比她更美。

此时的也遂正带着丈夫躲在山林里。铁木真派人把她追了回来，经过妹妹一番劝说，也遂也做了铁木真的妃子。

但也遂的心始终没有放下。

有一天，铁木真在野外设宴，喝得正高兴，忽然注意到也遂一直盯着人群叹气。铁木真起了疑心，立刻下令所有闲杂人等回归本部，竖起旗来。

人群散尽之后，只剩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原地，无处可归。

铁木真问：你是谁？

那个男人直视着铁木真说：我是也遂的丈夫。你灭了我的部落，还夺了我的妻子。今天被你抓住，要杀要剐随你。

铁木真大怒，当场下令将他斩首。人头被端上了桌面。也遂强忍悲痛，一声没吭。

从那以后，也遂反而成了成吉思汗最信任的谋士之一。她不争宠不闹事，在关键时刻一次又一次给铁木真提出了改变历史走向的建议——建议南下伐金、建议确定汗位继承人、建议不要发兵攻打长子术赤、建议从西夏撤兵。

铁木真西征花剌子模之前，正是也遂开口问了一句：大汗，你百年之后，这天下交给谁？

就这一句话，逼得铁木真当场拍板，在四个儿子之间定下了继承人窝阔台。

而铁木真的正妻孛儿帖，她的经历更堪称传奇。铁木真十几岁时娶了她，新婚不久就遭到蔑儿乞部突袭，孛儿帖被抢走，被迫嫁给了蔑儿乞部的一个男人。等铁木真联合义兄札木合和义父王罕出兵救回她时，她已经怀了孕。

长子术赤就是在被救回的路上出生的。

"术赤"在蒙古语里是"客人"的意思。这个名字暗含着一个永远无法回答的问题：他到底是不是铁木真的亲生儿子？

这个问题折磨了术赤一辈子。二弟察合台公开骂他"蔑儿乞野种"，兄弟俩在出征前大打出手。铁木真心里也未必没有疑虑，但他从没对术赤另眼相看——因为比起血统，他更在意的是谁能把事业传下去。

回头看铁木真的一生，他跟女人的关系没有一段是安稳的。

正妻孛儿帖被敌人掳走，回来时怀着别人可能的孩子。侧妃也遂的丈夫被他当面斩首。救命恩人的女儿合答安，在羊毛堆里度过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夜晚。他一生娶了四十多个妃子，她们来自被他征服的每一个部落——塔塔儿、蔑儿乞、乃蛮、西夏、金国，每一个女人背后都是一场战争、一次灭族或一桩政治交易。

草原上的婚姻从来不是爱情故事，它是战争的延续、权力的契约、血仇的了结。

1227年，成吉思汗在征伐西夏的途中去世，终年约六十余岁。陪在他身边的，正是也遂。

一个丈夫被他亲手杀掉的女人，最后守到了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草原上的感情就是这样：说不清是爱，说不清是恨，只知道命运把两个人绑在了一起，谁也挣不脱。

【主要信源】
1.《蒙古秘史》（又名《元朝秘史》），蒙古帝国官方史书
2.《元史·太祖本纪》《元史·后妃表》
3. 勒内·格鲁塞《草原帝国》，商务印书馆
4. 三联生活周刊《成吉思汗家族人物简介》，200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