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门那套房,卖了。
价格,直接腰斩。
门铃响了,是对门老教师的儿子,一脸风尘仆仆。他进屋坐下,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开口就是一句:“我爸,九十一了,心脏不行,血压也高,回不来了。”
他说,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多少钱都得出手。
我们两家做了十几年邻居。他这次来,就是专程道个别。他站起身,握了握我的手:“叔,以后来成都玩,给我打电话。”我点点头,看着他转身出门,背影像一块被压缩的石头。
第二天,楼道里就响起了叮叮咣咣的声音。
他父母一辈子的家当,桌子、椅子、旧柜子,收废品的师傅连车都塞不下,说免费拉走都嫌占地方。剩下的,直接堆在了楼下垃圾桶旁。
我下楼扔垃圾,一眼就看到了。一捆捆用绳子扎好的旧书,码在垃圾桶边上,像一座倾斜的小山。风一吹,泛黄的书页哗哗地响。最上面,一本厚厚的《辞海》封面已经翘了角,旁边还散落着一本托尔斯泰的《复活》。
一个退休老教师,攒了几百本书,最后就这么躺在垃圾桶边上,等着被论斤称走。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了那本《复活》和《辞海》,拍了拍上面的灰,带回了家。
说到底,一个人一辈子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另一个人眼里,可能真的就只是一堆需要尽快清掉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