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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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期是军士阶段的培训，理论课、实操课的内容和第一期完全不同。

理论课开设四大专业教程，全都由各科主任亲自授课。对比第一期只是普通教官来讲基础条例、命令，两者水平差距简直天差地别。主任讲课、解答疑问都讲得透彻明白，听着很有收获；待人严肃但又不失温和，完全没有底层教官那种眼光狭隘、待人刻薄的样子。

实操训练分工也有安排：连队整体操练由区队长负责，排级操练由助教带教，班级基础动作，就由我们学员轮流上台带队训练，过程挺有意思。每到周三、周六还要去野外实训，练习侦察、尖兵警戒、排哨布置、辨认地形这类实战内容，格外有趣。

对比第一期枯燥单调的新兵基础训练，两者的差别，就好比私塾小学和中学、大学的差距。我们除了各自专业课程，每周还要上六堂全员合练、集体实操课。

熬过第一期辛苦的新兵训练后，有意思的军士教育也开课一个月了。吃不了苦的同学，要么偷偷逃走，要么申请退学，留下来的学员心态都安稳踏实。我家境贫寒，自然只能咬牙坚持、默默吃苦。

三月下旬一天早上，我收到仁济街一家商行寄来的信，信上说：“有个叫蔡达锴的人从南洋回来，住在本店。他说是你弟弟，请你抽空过来见面……”

看完信我开心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跑去见他，马上找值班军官申请两小时外出假。谁知值班军官不批，说：“今天已经周六，明天周日就是休息日，不用专门请假外出。”
请假没通过，我本想打电话联系弟弟，又不知道怎么操作，心里又失落又生气，埋怨值班官一点不通人情，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休息日，我才终于见到二弟。当天夜里我心情复杂，既难受又激动，一遍遍回想弟弟小时候的模样、家里从前艰难的日子，不停猜想他这几年在外的近况。分开四五年，他模样肯定变了不少，浑身都会是南洋务工者的样子。要是能赚一笔钱回来自然最好，就算没赚到钱，人平安回来也足够让人宽慰。心里翻来覆去想这些，那晚比平时晚睡了一两个钟头。

第二天一早我赶紧整理宿舍内务，仔细把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就怕收拾不合格被禁止外出。内务检查结束后，我立刻赶到仁济街那家商行，果然见到了二弟。
他早已没有年轻时清爽的气色，身上衣服虽说看着光鲜些，但皮肤黝黑、神情萎靡，光看模样就能猜到，这四五年他在外过得有多难熬。

兄弟久别重逢，心里的欢喜亲近实在没法用话说清。我问他这些年的经历，又问有没有带回积蓄。他告诉我：“当年我是被当作苦力卖到南洋的，头三年干活一分工钱都拿不到。最后一年才攒下一两百块，还债、扣除回家的船费之后，手里只剩四五十块钱。”

出去四五年，白白熬了三年无偿苦工，最后只带回四五十块，这种如同奴隶一般的残酷生活，实在是天底下最凄惨的事。

我好好宽慰了他一番，劝他早点回老家。我跟他说：“我要到年底才能从学堂毕业，你明天就坐船回乡，帮你嫂子操持家里大小事。”
二弟答应了，决定次日坐船回家。之后我们兄弟俩上街买了些零碎杂物，买完东西他手里还剩四十多块。他拿出四十块交给我，托我汇回家里，剩下的零钱自己留着路上花销。

受军校校规限制，我和分别四五年的弟弟见面还不到半天，就只能分开，我返回学堂。虽说弟弟没能带回多少钱，但分开多年人平安无事，家里所有人肯定都会和我一样，由衷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