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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读《金瓶梅》,一直有个事想不通。 清河县那个大户,要缠潘金莲,她不肯。然

我以前读《金瓶梅》,一直有个事想不通。

清河县那个大户,要缠潘金莲,她不肯。然后大户怎么做的?倒贴嫁妆,把她白送给武大郎。

你仔细品品这个操作。一个使女,不愿意伺候老爷,结果被当作报复工具,扔进清河县最被人看不起的男人家里。书里怎么写武大郎的?“身不满五尺,面目生得狰狞,头脑可笑”,清河县人给他起外号叫“三寸丁谷树皮”。五尺换算过来一米五出头,长得又丑,天天挑个担子卖炊饼,风吹日晒,在街上谁都能踩一脚。

潘金莲才二十出头,“颇有些颜色”。什么意思?长得好看。而且她有心气——一个卖身契捏在别人手里的丫鬟,敢说不,这股劲你琢磨琢磨。

嫁给武大之后她什么反应?书里写她天天抱怨:“普天世界,男子汉何止千万,又没见个这般浊蠢的。”这话够难听的,但她确实没藏着掖着,不跟你演什么贤妻良母。这段婚姻里,武大郎可能是个好人,但好人跟“能让她看得起的男人”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然后武松回来了。

打虎英雄,清河县都头,国家公务员,武大郎亲弟弟。同一个爹妈生的,一个长成三寸丁,一个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潘金莲那点刚被摁下去的心思,全翻上来了。

她干了一件特别主动的事。雪天,备酒,生火,等武松回来,拿话试探,最后端起酒杯说:“你若有心,吃我这半盏儿残酒。”

武松什么反应?劈手夺过酒泼了,骂她“篱牢犬不入”,直接撕破脸。注意这个细节——武松不是在跟她讲道理,是在羞辱她。这一下,潘金莲想通过武松这个渠道往上走的可能,没了。

然后西门庆就来了。

很多分析扯什么王婆的“潘驴邓小闲”,说潘金莲是被这五个字拿下的。你仔细看看原文,根本不是。王婆教的是西门庆怎么勾引她,不是潘金莲为什么会上钩。书里写潘金莲见到西门庆第一眼,“见了这表人物,心中倒有五七分意了”。

什么叫“这表人物”?长得体面,穿得体面,举止体面。这个“体面”背后是什么?是她这辈子够不着的阶层。西门庆开生药铺,家里有钱,走在街上是个爷,跟武大那个挑担子躲城管的状态完全是两个世界。潘金莲这辈子没见过别的路,她看到西门庆,看到的不是“情夫”,是“可能”。

说到杀武大郎,这笔账得算清楚。谁出的主意?王婆。王婆问西门庆想长做夫妻还是短做,西门庆说长做,王婆直接说:回去拿砒霜,让你家大娘子去赎贴心疼药,把砒霜下进去,毒死那矮子。从头到尾,策划、供毒、安排步骤,全是王婆。潘金莲只是个执行者,还是被吓的——书里写她下毒的时候手抖,灌药的时候心虚,她不是天生的杀人犯,她是被推到那条线上了。

回头看,潘金莲到底为什么出轨?说白了,她在武大郎身上看不到一丁点翻身的希望。武松又把路堵死了。这时候来了个西门庆,穿得体面,能使钱,画了个“我带你走”的饼。她信了。

她到死都不知道,那个被她嫌弃的武大,是唯一没算计过她的人;而她拼命想跟的西门庆,从进门第一天起,就是奔着猎艳来的。王婆把药递给她的时候,她的结局已经写好了。

说到底,潘金莲这辈子的悲剧就一个原因:她从来没能自己选过。

唯一一次反抗,是不跟那个大户。结果呢?被推进了更深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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