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82岁的开国少将史可全住院，看到隔壁的彭德怀双目紧闭，面无血色，他猛然站起，扔掉拐杖，敬了个军礼，大喊："彭老总！"

这一声喊出去，病房里静得吓人。彭德怀那边一点回应都没有，他已经听不见了。史可全站在那儿，身子晃了晃，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可他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扇半掩的门，眼泪从满是褶子的脸上淌下来，止都止不住。

说起来，史可全能住进301医院南楼，还真是不容易。那一年他82岁了，身上一堆毛病，在老家湖北那边根本治不了。要不是老战友黎化南冒了风险帮忙安排，他连北京都来不了。可谁想到，刚住进来没几天，他就发现隔壁那间病房不对劲，门口从早到晚都有警卫把着，比南楼其他病房都严。史可全在走廊里遛弯，好几次想凑近看，都被警卫不动声色地挡开了。

越不让看，他心里越犯嘀咕。有一天，他趁门没关严，猛地往里头一探头，看见病床上躺着一个衰老的背影。那背影看着眼熟，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是谁。之后好几天，那个影子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挥不掉。直到有一天他在阳台上晒太阳，无意间往隔壁一望，一个白发老人半卧在轮椅上，双目紧闭，面色枯黄。史可全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心口忽然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那不是彭老总还能是谁？

他认识彭德怀那会儿，还是1927年。那一年他35岁，刚入党不久，组织上派他到江陵县马家寨，以杂货店伙计的身份做掩护，干秘密交通工作。那时候彭德怀还在湘军里头当团长，段德昌负了伤在南县养伤，史可全就在两人之间来回跑腿传话。他比彭德怀大6岁，彭德怀见了他，一口一个“老哥”。段德昌是彭德怀的入党介绍人，后来段德昌牺牲了，彭德怀一辈子没忘记这个引路人。史可全作为当初那个在中间牵线的人，自然也成了彭德怀心里的一份念想。

后来史可全参加了红军，年龄大了没法冲在一线，就一直干后勤。管粮食、管物资，长征的时候连贺龙都夸过他。抗战那会儿在晋西北，彭德怀来视察，史可全带着两个战士下河摸鱼捉黄鳝，给彭老总凑了一桌菜。彭德怀吃得高兴，握着他的手说“老哥，辛苦你了”。解放战争时期，史可全在西北野战军干供给部长，常在彭德怀手下做事。那时候条件苦，他总觉得没招待好彭老总，就说过一句掏心窝子的话：“等全国解放了，我一定好好请您一顿。”彭德怀听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哥，等全国解放了，我一定来吃你的饭。”

这句话，史可全记了一辈子。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再见彭德怀的时候，会是在这么个地方、这么个光景。彭德怀那间病房，窗户被厚厚的纸糊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去。十来平方米的小屋子，门窗紧闭。1973年查出直肠癌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了，到了1974年，癌细胞扩散到肺和脑子，左侧身子瘫了，话都说不利索。史可全在阳台上远远看着，心里跟刀绞一样。

从那天起，他就跟长在阳台上似的。输液不离，吃饭不离，谁劝都不听。到了11月，天冷得要命，还下了大雪，可他照旧站在那儿，盯着隔壁那扇门。家里人急得不行，护士也劝，他发起火来谁的面子都不给。就这样，他在阳台上守了20多天。

可彭德怀到底还是走了。1974年11月29日下午2点52分，就在距史可全一墙之隔的病房里，与世长辞。消息被捂得严严实实，可史可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那天他没再盯着窗户看，整个人一下子空了。后来护士实在看不下去，悄悄告诉他女儿：人几天前就没了。

史可全听完，一句话没说。接下来的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说不问，就那么躺着，眼泪顺着脸上的沟一道一道地淌。家人和医生轮着来劝，他像没听见一样。

到了第四天早上，他忽然睁开眼睛，喊了一声：“给我弄只烤鸭来！”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后来有人琢磨明白了。他这是还记着当年那句“等全国解放了请你吃饭”的承诺啊。彭老总再也吃不上这顿饭了，可史可全还得替他吃。那段跨越了快半个世纪的情分，到最后就剩下这么一只烤鸭。

说句心里话，读到这段历史的时候，我老在想一个问题，那个年代，像史可全这样重情重义的人，到底还有多少？彭德怀当时的处境，谁沾上谁倒霉，连他的妻子浦安修都没敢来探望。可史可全一个82岁的老头子，身上还带着“贺龙分子”的帽子，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却偏偏要在阳台上守20多天。他不是不知道风险，可他不在乎。在他心里，彭德怀永远是那个叫他“老哥”的兄弟，是那个说要来吃他饭的老战友。

这世上的交情，有的是酒桌上喝出来的，有的是战场上拼出来的。可史可全和彭德怀这种，是当年在白色恐怖底下，一个传话、一个接头，拿命换来的信任。这种信任，风吹不散，雨打不烂，就算隔着紧闭的房门和糊死的窗户，也挡不住一个82岁老人扔掉拐杖、挺直腰板敬的那个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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