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红可能也没想到,一句话让自己成了这个仲夏的流量密码。我对于她表达出的对观众的道德绑架的意味或者她被扒出来的什么“考上哈佛”的黑历史没有什么可说的,我不认同。但東沃老师发的这个关于“身份认同”的视频以及她的身份溯源实在是猛戳我的共鸣点,不得不提他转发一下。
我是谁,我属于谁,这种关于identity的思考本来就有它的社会学,心理学甚至生物基础。identy可以是人类认识“我”的持续性课题(心理学),可以是社会关系的基础(社会学),可以是价值体系的框架(文化研究),甚至可以(也经常)被当做政治资源(政治经济学)。网上经常能够看到因为一些视频切片导致人们调侃那些自诩身份复杂的人,比如“三代老北京才是北京人”,或者“你云南出生的在上海上的学,你身份哪里复杂了?你不就是云南人吗”,再或者,还有成龙大哥的“山东人、上海人、韩国人、香港人、澳大利亚人”这种名片都印不下的叠甲这样持续提供笑点。
但是抛开我们赋予“身份”的社会和经济价值,我们依然有理由也有权利去对自己的身份进行思考,定位,追求和认识。回到韩红的例子,她父亲是山东祖籍的北京人,母亲是昌都的藏族人(相传姥姥甚至有可能是印度裔的藏族人?),两岁起生活在成都,九岁起生活在北京。所以,其实她在社会化的过程中这些“符号”的交替出现是很正常的,相对很多荒谬的蹭身份事件而言,她的认同某种意义上也很合理。
韩红的故事让我想起了之前西雅图的认识的一个朋友。从政治视角看,他是典型的Asian American:美国公民,来自德州,亚裔(老挝)。但是其实远比这个复杂。他出生在美国德州,父母是从老挝移民来美国的老挝人,但是两个“不良少年”(他的原话)在十几岁少不经事时就生下了他,这个出生地赋予了他“美国人”这个身份,却并没有给他带来社会化过程中的文化认同。2个月不到他就被十七岁的母亲带到了老挝东部的老家,甩手由姥姥姥爷抚养。这个位于老挝东部的“家乡”(或者,祖籍地)本身也比较复杂:老挝东部本就生活着大量老挝的少数民族,他们讲的方言并不完全等同于标准老挝语(Standard Lao),饮食习惯也接近隔壁的越南(这个朋友煮的一手好吃的鸡汤Pho),但是依然接受了所谓老挝主流文化的影响。他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其间跟随自己的姥姥在中国云南也生活过。这里就更复杂了,他的外公是老挝的二代华裔,除了讲老挝东部的方言+老挝语之外,跟长辈讲闽南话。外婆是土生土长的云南傣族人,讲傣话,在二十岁时从云南嫁到老挝。因此,九十年代末曾经带着年幼的他在云南生活过几年。他是在老挝东部-云南两地生活到了九岁才去的美国。因此,他的成长的过程中,会讲东部方言的老挝话,受媒体影响也讲老挝主流媒体的标准老挝话。在云南的日子学会一些中文,平时跟外婆的对话夹杂了中文和傣话的词汇(傣话跟老挝语和泰语是近亲来的),也听外公跟外公的家人讲过闽南语。九岁,被亲生母亲曾经当做累赘的他来到美国上学,和自己不喜欢的母亲生活在一起,开始接受“美国化”的再教育,也遇到了巨大的冲击和创伤,直到今天依然在struggle这个身份混合的过程。但是他始终觉得自己首先是Lao,然后才是American。他人生中更多的细节就不提了。
他的故事我觉得跟韩红们有几分相似。你说出生地原则,他是美国人。那些绞尽脑汁想挤进美国的高华们可能都尚未获得的公民身份,他一出生就有。但美国人的身份在他成长过程中时至今日依然是一个他需要接受的课题。如果他是美国人,那么韩是昌都人似乎也说得过去。他的童年充满了对老挝东部和云南的乡土记忆,是外婆的傣话,外公的老挝方言,和广播里的万象口音共同构成的文化记忆。如果他觉得自己跟老挝有联系,那么韩红跟北京胡同的联系说的过去。如果他对云南有一些记忆,那么成都在韩红心理“绕不过去”也说的过去。当然,故事的最后更为精彩,这个人对美国的今天较为失望,如今侨居台北,开始非常努力地恶补中文,寻找自己台北人的身份认同。也许台北人也会嫌弃他尬蹭身份?不懂。
想起这个朋友的例子,主要是我非常认同東沃老师这个视频最后的那句话,“身份认同是一个人的自由”。当然了,“身份”的一部分本质就是社会建构(比如,你什么时候能称自己为“北京人”它带有一定的附加价值,或者你是不是“上海人”是需要在价值秩序中去被审视的,因此更为敏感)。但身份本质也是文化归属或者多重文化在一个人身上逻辑自洽的那个锚点。回想那个朋友,我没有经历他复杂且充满逻辑不恰和文化伤痕的人生,自然无法指手画脚说他的“半个成龙”。那么这个逻辑放在任何人的人生叙事里,我想,也应当得以应用吧。
最后推荐東沃老师这个视频(和他所有的视频)【成龙韩红到底是哪里人?(详细解析版)-哔哩哔哩】 网页链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