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三语:宁少、宁简、宁空——103聊写意画构图 诸君晨安!我是清和堂主人范云峰。今儿续聊写意画构图,说的是新手最易犯的构图错误,及时规避。首先是忌画面满塞:宁少勿多,宁简勿繁,留白比画满更重要。这法子的巧思,全在“宁少守骨、宁简存神、宁空生韵”三语里。 先说“宁少守骨”。“少”不是单薄,是让画面的“骨架”立得更稳。新手画山水,总爱把近山、中山、远山全堆在纸上,石缝里塞草木,河谷里填渔船,末了满纸墨色沉沉,像被雨水泡过的棉絮,拎不起一丝劲——这便是“多”的弊。宁少,是像老木匠做架子,只留承重的梁柱,多余的榫头全凿去。你看渐江画黄山,峰是孤峰,石是瘦石,不见杂树缠藤,可那“骨”却硬得像铁,一笔一划都支棱着清气。 有学生画“秋江独钓”,在船头画了鱼篓,船尾堆了蓑衣,连水波纹都画得密如蛛网。我拿起笔蘸清水,在他画稿上扫去大半细节,只留钓竿斜挑、船舷一线:“你看,钓者的‘孤’不在渔具多寡,在那根竿子撑着的空——少了累赘,骨才显出来。”宁少要懂“取舍如用兵”:主山是帅,留着;闲石是兵,该裁;云气是阵,得空。黄宾虹说“画当以简为贵”,这“简”先从“少”来,少到不能再少,剩下的便是筋骨。 再谈“宁简存神”。“简”是给“神”留地方,像给鸟儿拆笼子,翅膀一展开,便有了活气。新手画花鸟,总爱描花瓣的纹路、鸟羽的层次,末了像绣在纸上的标本,不见飞动的意——这便是“繁”的病。宁简,是像中医把脉,不看肤色,只摸脉象;不画形骸,只抓神气。齐白石画虾,螯钳只用两笔,虾须只拖三丝,可那“活”却从纸里蹦出来,比真虾还多三分灵动。 我案头有幅学生的兰草稿,叶尖勾了锯齿,花瓣点了露珠,却像插在瓶里的假花。我让他重画:“叶用中锋扫,别描;花用淡墨点,别勾。”三笔两笔下来,兰草竟有了“迎风而舞”的态。学生恍然:“原来简不是偷懒,是把力气用在点子上。”宁简要会“以少总多”:画柳,不画万条丝,只画一根枝的弯;画雨,不画千点痕,只画一片叶的颤。徐渭画葡萄,藤条乱如疯草,却偏有“醉后挥毫”的狂气——这狂气,便藏在“简”里,繁了,反倒淤住了。 最后说“宁空生韵”。“空”是画面的“气口”,像老房子留的天井,日月星辰都能进来坐。新手怕空白,总爱用淡墨填满,末了像蒙了层雾,看不清深浅——这便是“塞”的祸。宁空,是像古人写诗,“言有尽而意无穷”,那没说的话,才是真味。八大山人画鱼,一条鱼悬在纸中央,四周白得发亮,可那“水”却漫出来,漫过画框,漫进观者心里,比满纸波浪更有浩渺意。 前日带学生逛园林,见月洞门框着片芭蕉,我说:“你看这框里的空白,比芭蕉还重要——没这空,芭蕉便成了墙;有这空,芭蕉才是景。”画里的空也是这般:山旁的空是云,该留;花下的空是水,得让;石后的空是风,要藏。学生画“寒江夜泊”,在船边画满水纹,我说:“擦去水纹,那空白便是夜,船在夜里漂,才有‘夜半钟声到客船’的韵。”宁空要知“白即是墨”:浓墨是实,淡墨是虚,空白是“虚之虚”,能盛下千般意。 宁少守骨,是让画面站得住;宁简存神,是让画面活起来;宁空生韵,是让画面飞出去。三字都带着“宁”的笃定,像老茶客守着一盏茶,宁淡勿浓,宁涩勿甜,守的是本味。新手避不开满塞的坑,只因不懂“少、简、空”原是构图的三盏灯:少是骨灯,照见主次;简是神灯,照见活气;空是韵灯,照见深远。 想起石涛画山水,常在山顶留块大白,题“一拳打破去来今”——那空白哪是没画,是把天地都装进去了。这便是国画的智慧:画的是“有”,养的是“无”,无中生有,才是大境界。 每日提笔前默念“宁少、宁简、宁空”,日子久了,笔底自会生出清气,构图便如行云流水,不着刻意,却处处合宜。 一笑悟常理,三语解人心。范云峰与您共修、共悟、共进。丙午五月二十四北京早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