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今年138亿岁。要是把这一生按人活80岁来换算，天文学家最近看到的两团光，来自它4岁那年。

这两团光不一般，每一团的亮度都顶得上1万亿个太阳。它们在路上走了130多亿年，前不久才落进望远镜里。

发出这种光的天体叫类星体。名字里带个星字，其实跟恒星没关系，真身是一个星系的核心：中心蹲着一个超大质量黑洞，正大口吞吃周围的气体。气体打着旋往里掉，越挤越热，发出的光能把整个星系盖过去几百到几千倍，是全宇宙最亮的东西。这顿暴食在星系的一生里只占短暂一段，赶上了，星系核心就亮成一盏灯。

这次的发现来自ESA的欧几里得空间望远镜（Euclid）。荷兰莱顿大学领衔的团队从它的数据里一口气挖出31个宇宙早期的类星体，其中两个刷新了纪录，是迄今发现的最古老类星体。论文发表在《天文学与天体物理学》上。

天文学家找这种东西找了几十年，收成一直惨淡。宇宙早期，多数星系还没来得及长大，够格点亮类星体的凤毛麟角；它们的光挨到地球时已经暗得可怜，还容易跟银河系里离我们近得多的恒星混作一团。过去10多年，全世界的望远镜加起来，才找到约10个红移7以上的类星体。

红移是天文学家量远近的尺子。宇宙在膨胀，光在路上会被空间拉长，波长朝红色那头偏；走得越久，偏得越多，红移数值越大，天体就越古老。红移7以上，对应宇宙诞生后的头7.7亿年。

欧几里得一年就在这个范围里添了12个，把已知数量翻了一倍还多。破纪录的那两个，红移分别是7.77和7.69。它们发光的时候，宇宙只有6.7亿岁，是现在年龄的5%。

欧几里得2023年发射，本职是研究暗物质和暗能量，给宇宙的大尺度结构画地图。干这活需要的本事，恰好也是找类星体需要的：视野大，看得深，成像锐利，还在太空里自带红外视力。最后一条尤其关键，早期类星体的光被红移拉长后，大部分落在红外波段，在地面隔着大气去看，费劲得很。

以前逮到的那十来个，全是亮到不像话的异类，相当于只见过冰山露出水面的尖。这回欧几里得捞起来的是水面下的大部队。样本够多，才能把它们当成一个群体来研究，等于第一次给宇宙黎明时期的类星体做了回人口普查。

普查把一个老问题顶到了台前。宇宙才6.7亿岁，这些黑洞就已经胖到能撑起如此亮度，留给它们进食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到7亿年。它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吃成超大质量的，至今是天体物理学最大的谜团之一。样本翻了倍，谜面总算凑齐，谜底还没有。

线索倒是有一条。对红移7.69那个类星体的后续观测发现，它住在一个尘埃厚重、气体管够的星系里，那个星系正在疯狂生产新恒星。早期超大质量黑洞的老家可能长什么样，这是一份难得的线索。

这批类星体所处的年代，天文学上叫再电离时期。大爆炸之后宇宙一路冷却，氢气变成中性原子，那时还没有恒星，四下漆黑，这段日子叫黑暗时代。后来第一代恒星和星系陆续点亮，发出的高能光把中性氢原子重新撕开，也就是电离，宇宙从又冷又黑变成又热又亮，今天的格局就是那时打的底。类星体是那个年代最亮的光源，像插在宇宙黎明里的一排探照灯，顺着它们，能摸清第一代星系是怎么起家的。不光是探照灯，还是探针：它们的光穿过沿途残余的中性氢时会被啃掉特定波长，分析这些吸收痕迹，就能反推当时电离进行到了什么程度。

这31个类星体，出自欧几里得截至2025年8月的巡天数据。它的完整巡天要覆盖超过1/3的天空，现在拍完的只是一小块。宇宙4岁那年的档案，才刚翻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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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艺术家笔下的类星体：星系一生中的一段短暂时期，大量物质旋落进中心的超大质量黑洞，同时释放出高能的光。类星体是宇宙中最亮的天体，比整个星系亮几百到几千倍，图源：ESA图二：欧几里得空间望远镜新发现的31个类星体中的15个，标注了名称与红移（z）。第一行左起前两个是迄今发现的最古老类星体，它们发光时宇宙只有6.7亿岁，是现在年龄的5%，亮度相当于1万亿个太阳，图源：ESA / Euclid / Euclid Consortium / NASA图三：31个新发现类星体的位置（黄点）与欧几里得截至2025年8月的巡天覆盖范围（蓝色区域），叠加在普朗克卫星2014年的全天图上，明亮的水平亮带是银河系的盘面。两个最古老的类星体以红点标出，图源：ESA / Euclid / Euclid Consortium / NASA / Planck Collaboration / A. Mellinger

信源：European Space Agency. "Euclid discovers the most ancient quasars in the universe." Phys.org, edited by Stephanie Baum, 6 Jul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