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崽看见他大哥的那一瞬间先是下意识涌上来的委屈即将破膛而出,快化作眼泪涌出眼眶。一声大哥就要夺口而出。但是下一秒瞥见对方黑沉的脸色之后,他像是被泼了冷水一样,浑身一个激灵。他撑着自己爬起来,然后下了软榻,有些警惕,又有些害怕的思量片刻之后,他半跪着低下头行礼。“…伯爵大人。”
他低着头,没看见坐着的人听见他这个称呼,微不可见的顿了一下。看着自己这个半天没见又差点没命的蠢弟弟,通宵没睡出来找人的伯爵本身就极其暴躁,他看着自己弟弟黑色的发旋,诚惶诚恐的态度。本来想冷嘲一下,看看对方这下是不是知道利害了。本来这家伙要是能吃到些教训,他应该欣慰一下才对。但是那种暴躁的情绪没有被控制,反而像是火上浇油一样,又往上窜了一点。……他好像也没有发火的理由。
“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折腾什么?”他冷冷的问。“………”坏崽心如死灰。他能想到他哥会做什么,这次没跑成,下次更别想了,他哥肯定会叫人严丝合缝的盯着他,一直到他上船为止。他不会游泳,没有和大海搏斗的勇气。“说话。”伯爵耐心告罄,略带些严厉意味的抬高了音量。
“………”坏崽低声说,“大人,你能不能不要把我送去东洋,我……”“……我不想去那边。”“理由。”伯爵虽然暂时打消了要把他送走的念头,但是依旧对对方抱着警惕的态度。坏崽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他,“我…我不想死在离家太远的地方。”伯爵愣住了。
坏崽看着他的大哥,心如擂鼓,这是他的真心话,其实逃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哪怕他有比普通人强壮一些的身体,但是再瘦弱的豺和鬣狗都可以把落单的孤狼撕碎。他当时看着教堂消失的塔尖,突然感到安慰的一件事就是…起码或许他还能隐名埋姓回来看看,或者…哪怕是没撑下去,起码也…不要离故乡那么远。
死在海上会被丢下去,沉入海底,身体和灵魂会被暴风雨撕的粉碎,迷失在海水中,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伯爵大人,我真的很抱歉…拜托您就让我离开吧,我保证不会再回来,我不会对您造成威胁的,请您看在…父亲的份上…饶过我吧,大人!”坏崽朝着对方磕头,行平民礼,希望对方可以放自己一马。对方的沉默越久,马车行进着,像是驶向他生命的终点。“求求您了……大人……这样对我们都好,不是吗?”
良久之后,伯爵开口了,但是问的话却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对我们都好?”准确的说像是复述了一遍弟弟的话。他问。“为什么?”
坏崽合上眼,感觉自己的泪水终于淌下,他抬起头在兄弟重逢后第一次和自己哥哥对视。“…您不是说,倘若没有我和我母亲的存在,您会感到更幸福。”他咧开嘴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奈何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好像一下子回到昨晚他独自一人躺在地板上痛苦的时候那样,他问。“我这样做,有让您感到稍微幸福一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