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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岭日记(2026年7月6日·晴) 昨晚的歌声还在耳朵里没散尽,今早天刚亮,几

谷岭日记(2026年7月6日·晴)

昨晚的歌声还在耳朵里没散尽,今早天刚亮,几个赣州老年大学的学员已经开始在去匠心谷的游步道上散步了。八点钟吃早饭,领队的大哥说:“张老师,今天咱们爬九寸岭去。”

九寸岭,位于青原区东固与富田的交界处。山高陡峭,连绵起伏,纵横四十余里。传说“一步只能爬九寸”,故名九寸岭。解放前,去兴国贩盐、到东固买茶油的人都要从这条古驿道经过。

石板路还在,宽约一米,全用片石铺成。几百年的脚步把石头磨得光滑,缝里长满青苔和蕨草。老李走在最前面,拿根竹竿拨开两边的藤蔓。队伍跟在后头,走走停停,有人喘了,就停下来看看山景,喝口水再走。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路程,领队的大哥回头看了看队伍,说:“差不多了,大家体力不一样,今天就到这儿,留个念想下次再来。”大家也不勉强,原路折返。一位大哥说:“这路要是走完了,下次就没借口来了。”大家都笑了。

从九寸岭下来,老李带他们去了匠心谷的根雕展馆。馆里陈列着三百多件根雕作品,沉香、檀香、黄花梨,价值不菲。大家安安静静地看,没人说话。

中午,老年大学罗老师的亲家已经在东固镇上摆好了酒席。土鸡、土猪、野生鱼、山里的菌子,满满一桌。罗老师的亲家是个爽快人,端着酒杯挨个敬酒:“你们从赣州来,到了东固就是到家了。”有人提议唱首歌,大家把筷子放下,在饭桌上就又唱了起来——不是《在希望的田野上》了,换了一首《年轻的朋友来相会》。这首歌,他们年轻的时候唱过,现在唱,词还是那些词,味道不一样了——当年唱的是未来,现在唱的是回忆。

下午,罗老师的亲家又领着大家去了东固知青纪念馆。展馆是利用老厂房改建的,青砖小楼红窗棂,带着浓浓的岁月感。1957年12月,东固山区迎来首批干部和知青。一批又一批年轻人从城市来到这里,住工棚、开荒、修路、种地。展馆里陈列着当年的实物——搪瓷缸、煤油灯、锄头、扁担、写满字的笔记本。那些搪瓷缸磕掉了漆,底都磨薄了,不知道端过多少碗热汤;那些笔记本纸页发黄发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了。

一位穿灰布衫的大哥站在一张老照片前,看了很久。照片上是十几个年轻人,站在田埂上,扛着锄头,笑得灿烂。他轻声说:“这些人,现在都该八十多了。”他转头看着我,“张老师,你说他们当年种下的树,现在还在不在?”我回答:“在。你们今天看到的那些树,就是当年他们种下的。”他没再说话,又转回去看那张照片。我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这些展览,看的不是历史,是时间本身。

回来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有人靠着窗睡着了。老李在开船,晚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船慢慢驶向谷岭,远处的水面上浮着一点点碎金似的光。那些白头发被风吹着,轻轻晃。船在码头。土鸡在锅里,桂鱼在盘中,歌声在风里。谷岭的日子,不是来玩的,是来过日子的——过那种还能开怀大笑、还能放声歌唱、还能为一张老照片沉默好一会儿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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