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4年7月4日，273名贡士走进紫禁城保和殿参加殿试。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正在为延续1300年的科举制度送终

273人，一场考试，一个王朝的绝唱。

1904年7月4日，紫禁城保和殿的门缓缓打开，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场科举殿试。所有考生都以为这是他们人生的开始，殊不知这是1300年科举制度的葬礼。

14个月后，慈禧一道诏书，从1906年起所有科举全部废止。

这场考试的状元，成了"中国最后一个状元"。

公元606年，隋炀帝开创进士科，中国科举制度正式诞生。此后1300年，无数读书人挤这座独木桥。"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是中国1300年读书人共同的梦。

到了清末，1840年鸦片战争、1894年甲午战争、1900年八国联军，一次又一次的耳光，把清朝打懵了。朝野上下都意识到，八股文救不了中国。

1903年，袁世凯和张之洞第一次联名上奏请废科举，被慈禧驳回。

原因是军机大臣王文韶坚决反对。废科举这事儿只能再等等。

1904年，这一年是慈禧70大寿。按清朝规矩要开恩科，好让老佛爷开心。于是有了"甲辰恩科"。1904年3月甲辰科会试在北京举行，选出了273名贡士。

同年7月4日，这273人走进了紫禁城保和殿。

上午10时，试题发下，题目是时务策问，约五六百字。日暮，交卷。每人答卷2000字，字必正体、文必到行。

考完之后，前十名的卷子，要送到慈禧太后面前钦点名次。

主考官初评的结果出来了。前三名依次是：谭延闿、朱汝珍、金息侯。第一次否决：谭延闿。湖南茶陵人，卷子答得极其漂亮。但，他姓"谭"。

6年前的戊戌变法，"六君子"里最出名的就是谭嗣同。姓谭的都不能当状元。第一个被踢。

第二次否决：朱汝珍。广东人。慈禧一看名字，脸就沉了："朱"是明朝皇族的姓；"珍"字让她想起了光绪帝的珍妃，1900年慈禧命人把珍妃扔进井里淹死，朱汝珍被踢。

第三次否决：金息侯。金息侯的卷子结尾有几个字："国家危亡，痛哭流涕"。慈禧一看就火了，我70大寿，你跟我说"国家危亡"？直接扔一边。

第四份：刘春霖登场。 直隶肃宁人，33岁，出身赤贫，父亲是保定府衙门的小吏，母亲是知府家的仆人。他能考中，全靠一手绝妙的小楷，之前还给慈禧抄过佛经。

慈禧翻开他的卷子，第一眼看到"刘春霖"三个字，就笑了：这个名字好。为啥？这一年北方大旱，"春霖"就是春天的甘霖。再看籍贯，"直隶肃宁"，"肃然安宁"。

慈禧朱笔一挥："这个当状元。"

1904年7月4日，甲辰恩科殿试放榜：状元刘春霖（直隶肃宁）、榜眼朱汝珍（广东清远）、探花商衍鎏（广东番禺）。

这273人的进士名单里，藏着一批未来20-30年将改变中国的人物：谭延闿（被慈禧踢掉的原第一名），后来成了中华民国国民政府主席；沈钧儒，民国"七君子"之一；汤化龙，民国众议院议长。

朝廷里，袁世凯正在暗中运作。

这人有意思，他自己两次考试都名落孙山。所以他对科举有种本能的痛恨。1905年，转机来了。反对派王文韶病老退休，那个让袁世凯废科举计划搁浅了两年的老家伙，终于滚蛋了。

袁世凯拉上湖广总督张之洞等六大封疆大吏联名上奏《请立停科举推广学校折》。奏折里写："科举一日不停，士人皆有侥幸得第之心，以分具砥砺实修之志。"

1905年9月2日，距离甲辰殿试仅仅14个月，慈禧太后下诏："著自丙午科为始，所有乡会试一律停止。" 翻译：从明年（1906年）起，所有科举考试全部废止。

延续1300年的科举，就这样结束了。

"末代状元"刘春霖的人生，正好折射了这场变革：1905年被派到日本法政大学留学；民国年间历任袁世凯、黎元洪、冯国璋、徐世昌、曹锟五任总统的总统府内史。

1934年溥仪派人邀请他去满洲国当教育部长，刘春霖大骂："君非昔日之君，臣亦非昔日之臣！"

1937年抗战爆发，日本人逼他当北平市长，他破口大骂，被赶出家门；1942年，刘春霖公开宣称："宁作华丐，不当汉奸！"；1944年因心脏病去世，享年72岁。

"末代状元"的骨头，比很多"进步人士"都硬。

【主要信源】
《光绪朝东华录》，朱寿朋
《清史稿·选举志》，赵尔巽等
《中国最后一个状元刘春霖》，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