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高光时刻
重游古镇,老街老树下石条上,原来鸿昌酱品店挑砻糠老陆在乘风凉。
今天高温,九点多已是33度,老陆尽管是在树荫下,但额的汗珠仍在泌出。
“老陆”,我喊了他一声,老陆闻声,头像是老式摇头电风扇坏了齿轮,一顿一顿地慢慢转了过来,眼光迷离地看着我们。
半晌才似回过神来:你阿是……?记不得了,记不得了。
算起来,老陆今年没有八十,也得七十五朝上了。
老陆大名叫陆斯庚,挺好的名,被那土话一喊,生生地变成了“落水狗”,这落水狗得他同辈人叫,稍小点的叫他阿四,后来知道,他小名叫:阿斯,外人不知道,以为是阿四,更小的叫他老陆。
老陆在我离开古镇时还是孑然一身,至于结过婚没有,就不清楚了。
老陆的工作是帮镇上的酱品工场挑砻糠。
那时酱品工场古法制作,酱腌蔬菜瓜果除了洗净晾干,在腌制过程中还要烧老卤和开水浇灌,因此需要烧大灶。
因计划经济年代,煤是计划供应,所以酱品场就去农村收砻糠来烧大灶。
砻糠是泡货,重是不重,但体积吓人。挑砻糠的筐足有一米多高,也很大。
老陆仗着人高马大,在筐上又加了十多公分的围拦,这一下,就是泡货,他的那担子一般人也挑不起。
在古镇那么些年,没见过老陆吃饭,喝酒倒是基本上天天见到。
因为我们中午放学,回家吃饭,正是他歇工的时间。
过去学校是不供应午饭了,放学了,回家,吃好了再去学校。也许就是那一路的快行军的后遗症,到现在与朋友一起饭后千步走,都被人家问:你阿是在冲军?
见老陆已认不出我了,就告辞离开。
印象里的老陆,就是一个沉默和爱喝酒但又喝不多的人,以前的中午见到的他就是在喝酒。当时挑砻糠收入很低,老陆喝的是零拷酒,酒是镇上酒作坊生产的,那酒倒是真的粮食酿造,只是品质太低,卖不出好价,最好的酒也就装个二两半的小瓶,喝酒人叫它为“手榴弹”,一般人喝一个,厉害的两个也差不多了。
老陆平时只喝大缸零拷的,小勺一拷,半两,偶尔也买只“手榴弹”。那是他发了工资对自己的最高犒赏。
老陆喝酒没有菜,用当地话说:节头杆过酒。呷一口酒,舔一下手指头。
那是因为他除了帮酱品工场挑砻糠,也会帮酱品工场翻腌制的酱菜,这手指头上就有了咸味。
也有时候没翻缸,老陆也有绝招:右手五爪金龙对着盆里的大酱瓜、紫大头菜、咸萝卜挨个摸摸,沾点咸味。
那时的人没有现在的卫生意识,看到了也只是笑笑,放到现在,那这店就毁了。
陪同的朋友告诉我,退休后的老陆可愿与人说话了,这也许是要弥补以前的损失。原来沉默的老陆也有一截高光时刻,那就是退休前,工场主任特意炸了盆花生,又整了一盆卤汁豆腐干,还送了他两个“手榴弹”。
那次,老陆醉了,醒来已经退休,从此,老陆逢人就说那花生和豆干,特别炫耀了那两个“手榴弹”的奖赏。
唉!老陆:原来你也有高光时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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