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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正德年间,陕西出了一桩骇人听闻的连环案。弟弟王禄携一千两本钱在山东贩盐,短短

明朝正德年间,陕西出了一桩骇人听闻的连环案。弟弟王禄携一千两本钱在山东贩盐,短短几年竟滚出四千多两白银。银子一多,色胆便肥。他包养两名妓女,又给家人王恩、王惠娶妾,暗地里却将这四女统统霸占,昼夜轮欢,毫无节制。不过两年,便淘虚了身子,一病不起。

王禄自知大限将至,急派王恩回乡报信。兄长王爵接到噩耗,心里盘算:侄儿一夔年方弱冠,若弟弟撒手,那数千两银子岂不成了路人肥肉?他当即决定亲赴山东。一路星夜兼程,赶到时,王禄已气若游丝,强撑着交代:一千两本金奉还父母,余下三千余两,由儿子一夔和侄儿一皋对半平分。语毕,当晚便撒手人寰。

王爵抚尸痛哭,冷静下来后却犯了难:兵荒马乱的年月,数千两白银招摇过市,无异于小儿持金行于闹市。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借口“时辰犯冲”,将家中四个女人全部锁死在偏房,任何人不得窥探。然后和王惠将四千多两白银仔细清点。他只拿出五百两装匣,百余两碎银与两件金饰充作盘缠,余下的三千余两,被他悄无声息地藏进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上路时,主仆二人雇了辆回程车,车把式名叫李旺。这李旺贼眼滴溜乱转,早盯上了那只沉甸甸的匣子。半夜趁人熟睡,他竟抱起匣子遁入夜色,逃之夭夭。王爵醒来,急得跺脚,立刻报官。州官见是同乡,格外上心,特派公差李彪随行缉盗。

一行人追至开河集,住进张善的客店。王爵觉得带着棺木行李寸步难行,便决定暂住下来,让李彪外出访查。他自己闲极无聊,让店主领路散心,鬼使神差地走进一座尼姑庵。

庵中尼姑真静,生得肤白貌美,眼波流转间全是风情。王爵旅途孤寂,哪经得住这般撩拨,当晚便揣着一锭银子溜回庵中。真静本是风流种子,见银眼开,两人一拍即合,从此夜夜厮混。那公差李彪和家仆王惠只当他宿娼,并未起疑。

数日后,李彪要去济宁查线索,王爵疑其“捉贼放贼”,暗派王惠跟去监视。店里只剩他孤身一人。当天黄昏,他专门去庵中告知真静今晚不便留宿,独自回店看守行李。

当夜一更,店主忽听屋顶瓦响,慌忙起身。只听“吱呀”一声店门大开,他正心惊肉跳,却见李彪从门外一头撞入,说要回来取忘带的腰刀。两人同去王爵房中查看,点灯一照,魂飞魄散——王爵身首异处,早已死在血泊之中!

李彪当场翻脸,咬定是店家谋财害命;张善则反唇相讥,说深夜撞入者分明就是凶手。两人互相撕扯,闹上公堂。州官不分青红皂白,大刑伺候。张善受刑不过,屈打成招,被押入死牢。

幸而案子滚到巡按许察院手中。此公断案如神,再审时一眼看出蹊跷:两人互指,辩词皆有情理,凶手恐怕另有其人。他细细盘问王爵的日常行踪,张善猛然忆起——曾领王秀才去过尼姑庵。

许察院眼中精光一闪,即刻命人锁拿真静。小尼姑战战兢兢,当场供出实情:原来她有个老相好,是光善寺的和尚无尘。那晚秀才走后,无尘突然登门,醋意冲天。听说王爵许诺要送八十两银子和两件金饰,便细问了住址,匆匆离去,此后再未露面。

许察院派公差假扮道士,由无尘的徒弟月朗带路,几经辗转,终于在村中酒桌上擒获无尘。公堂之上,无尘起初抵赖,经真静对质和徒弟指证藏银地点,终于瘫软在地,供认不讳。原来那夜他翻墙入店,一刀劈死王爵,洗劫了行囊。至于那匣中五百两,早被车夫李旺窃走,和他倒是无关。

真静官卖为民妇,无尘打入死牢。张善、李彪等人无罪开释,一桩奇案看似尘埃落定。

然而,王爵之子一皋和侄儿一夔领回失而复得的六百两赃银,却满腹狐疑。父亲信中明明说赚有四千多两,如今两具棺木之外,怎的只剩这点?许察院闻言微微一笑,取纸写下几个字,装入信封封好,郑重叮嘱:“银子就在其中,回乡后拆阅,自然分明。”

兄弟俩不敢多问,扶柩回乡。到家后,全家围着两副棺材哭成一片。哭罢,一皋拆开那封信,上面赫然写着:“银数既多,非仆人可匿。你父所藏,必在棺中。若虑开棺碍法,执此为照。”

家人面面相觑,找来王惠求证。王惠猛地一拍脑袋:“怪不得当初大官人不让我们看盖棺!我还疑惑呢,他竟是将银子藏进了棺材里!”

祖父当即点头:“既有官府执照,开棺无妨。”众人撬开棺盖,往王禄尸旁一看,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白花花大银,在烛火下闪着夺目寒光。一称,不多不少,三千五百两。

满屋人望着银子,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那祖公公颤巍巍焚起三炷高香,对着察院方向拜了又拜。财帛动人心,机关算尽太聪明,到头来,哥哥王爵藏得死,弟弟王禄纵欲亡,竟没一人有福消受这泼天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