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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洛阳一间不到十平米的狭小审讯室里,39岁的褚映群,在被关押整整4个月

1995年,洛阳一间不到十平米的狭小审讯室里,39岁的褚映群,在被关押整整4个月后,绝望之下撕碎床单,拧成布条绳索,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消息传到香港的时候,褚时健正被限制入境,连女儿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这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硬汉,后来当着自己律师的面嚎啕大哭,一遍一遍地重复:“是我害了她,要是我听她话早点退休,她就不会这样!”那哭声里藏的,恐怕不只是一个父亲失去女儿的悲痛,还有一份永远没法弥补的愧疚。

褚映群这姑娘,从小就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1956年前后出生在云南,正赶上父亲褚时健被下放农场的年头。一家人跟着在元江的红光农场里摸爬滚打,白天种地喂猪,晚上还得提防蛇从窗缝钻进来。那时候褚映群才六七岁,最大的念想就是跟父亲进一趟新平县城,喝一杯两毛钱的糖水。那点甜味儿,大概是她童年里最像样的记忆了。

后来褚时健翻了身,1979年接手玉溪卷烟厂。从一个欠一屁股债的破落小厂,硬是干成了亚洲第一的烟草巨无霸。褚映群作为厂长女儿,顺理成章进了厂里工作。外人看着风光,可父女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褚时健一天到晚泡在厂里,家里的事顾不上,女儿心里想什么,他恐怕也没工夫细问。

1991年前后,褚映群就劝过父亲。红塔山火得不行,求他批条子买烟的人踏破了门槛,长此以往迟早出事。可褚时健哪听得进去?他一手把厂子从泥坑里拉出来,正处在人生最得意的关口,舍不得松手,也觉得自己离不开这个摊子。谁能想到,女儿几年后的预言,竟然一语成谶。

1995年2月,一封从河南三门峡发出的匿名举报信,把褚家卷了进去。举报信说有人通过向褚时健家属行贿换取卷烟指标,倒卖牟利超过800万元。到了8月,褚映群在云南被带走,押送到洛阳看守所隔离审查。她被指控协助父亲为广东烟草公司批卷烟指标并收取好处费。

接下来的四个月,审讯室那盏白炽灯昼夜不灭。没法写信,不能打电话,彻底断了和外界的联系。审讯人员反反复复追问资金流向,褚映群始终咬定那是和广东烟草公司合作的合法分红。律师马军后来回忆,有次探视不超过半小时,褚映群翻来覆去只说了三句话:“我是冤枉的”、“我爹不知道”、“孩子怎么办”。

这三句话,一句比一句扎心。

说自己冤枉,是到死都不认罪;说父亲不知道,是到这时候还在护着他;说孩子怎么办,是一个母亲放不下的牵挂。那时候她女儿才十来岁。一个母亲在那种环境下,脑子里反复转的恐怕就是这几件事:清白、父亲、孩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四个月,一百二十多天。没有家人,没有自由,没有尽头。审讯室不到十平米,人在里面待久了,精神上的压迫感可想而知。褚映群最后留下的遗书只有两行字,大意是日子没头,不怪别人。她选择用撕碎的床单结束生命。也有人说她用刀片割腕。说法不一,但结局是一样的,送到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关于这件事,有几个地方值得琢磨。

遗书从来没公开过。到底写了什么,除了经办人员,没人知道。褚映群的母亲马静芬后来一直不相信女儿是自杀的,觉得她是生病离世。一个母亲不愿意接受女儿自杀的事实,这份心情能理解,可换个角度想,如果连至亲都怀疑死因有蹊跷,那四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更值得追问了。

褚映群死的时候,案子还在审理阶段,罪名并没有被坐实。一个还没定罪的嫌疑人,在关押期间自杀,这本身就不正常。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是,她死后没多久就被火化了。连给家人留个念想的机会都没给。

褚时健后来被判了无期徒刑,服刑期间保外就医,七十多岁跑去哀牢山种橙子。“褚橙”火遍全国,他成了“中国橙王”。很多人只看到他东山再起的传奇,却很少有人去想,那片橙园里每一棵树底下,埋着的恐怕都是一个父亲对女儿说不出口的亏欠。

一个为国家创造了将近千亿税利的人,十八年全部工资加起来不过六十多万元。他的女儿因为涉嫌经济问题被关押四个月后自杀。这两件事摆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去想那个年代国企体制下的一些深层问题,权力高度集中、监督缺位、法治不健全。一个企业家的功与过,一个家庭的悲与欢,全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笔账该算给谁。

褚映群死在1995年冬天。那一年她39岁,留下一个十岁的女儿。三十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在元江农场喝两毛钱糖水的小姑娘,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写进一段历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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