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登乡镇故事》引子与序
引子
二十四节气走完一圈,大地便完成了一次呼吸。
文登的二十四方水土,亦如是。
二零二六年的夏天,我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泛黄的文登地图——那还是1994年之前的版本,上面密密麻麻标着那些如今已消失在行政区划簿上的名字:晒字、口子、埠口、铺集、北郊、天福山……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枚时间的化石,轻轻一敲,回响的是几代人的心跳。
为什么要写这些乡镇?
起因很简单。某天和人聊起文登的老乡镇,发现年轻一代已经分不清“蔄山”和“苘山”哪个是曾用名,更不知道“北郊镇”的前身叫黄岚乡。那些曾经鲜活的地名,正像退潮后的沙痕,一点点被时间的浪抹平。我突然有了一种紧迫感——如果再不记下来,那些藏在名字背后的山河故事、人间烟火,就真的随老人一起走了。
于是有了这套《文登乡镇故事》。
我选择以米山为首,不是偶然。米山是文登的粮仓,是“厚德载物”四个字最朴素的注脚。从米山的土出发,顺着水泽一路向东入海,穿村过镇,看宗族繁衍、商旅往来,最终抵达城邑与北境故土——这不仅是地理上的行走,更是精神上的溯流。
二十四集,对应二十四节气。一集一镇,一地一相。每一方水土都有自己的呼吸节律,有的如惊蛰般骤响,有的如霜降般沉静。我把它们按“山河本源→烟火人间→通衢商埠→城邑文脉→新城引擎→威海乡情”六幕铺排,恰似一部大地的六幕剧。
这不是严谨的方志,也不只是怀旧的抒情。它更像是一次以地名为针、以岁月为线的穿引——把那些散落在山海之间的记忆碎片,缝成一幅可以卷起来带走的文登山河图。
是为引。
序:我的排序心法
有朋友问:这二十四个地方,按什么排?
我答:按一条河从源头到入海的路来排,再按一个人从离乡到回望的眼来排。
先说这条河。
文登的地势,北高南低。昆嵛山是这座城市的脊梁,山间的涓涓细流汇成母猪河、青龙河,一路向南奔向黄海。所以第一幕叫“山河本源”——从米山的厚土、界石的山骨开始,到大水泊的水聚、泽头与泽库的水藏,再到小观的临海观潮。六集走完,山水初成,天地始开。
这是文登的底牌——山、水、泽、风,是大自然发给这片土地的初始手牌。
再说这片人间。
山水定了,人便来定居。第二幕叫“烟火人间”——晒字的耕读传家、高村的先民择高而居、宋村的宗族礼法、侯家的血脉传承、张家产的乡土手艺、葛家的山林生机。六集六村,恰似六枚印章,盖在文登的乡土契约上。
你会发现,这些名字里藏着中国人的集体乡愁——一个姓氏、一方产业、一脉香火,就是一部微缩的家族史。
接着说这路和城。
有了村,就有了路和集市。第三幕“通衢商埠”——口子的山口要道、埠口的海运码头、铺集的商铺市井。这三个地方,一个通内陆,一个连海上,一个聚人气,恰好撑起文登旧时的经济骨架。
再往里走,便是城。第四幕“城邑文脉”——天福山的红色星火、文城镇的千年县治、文登营的军事守望。这三个地方,一个代表了精神高度,一个代表了政治中心,一个代表了安全底线。三者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古城文登。
再说这新与旧。
第五幕只有一集——文登经济开发区。它不是一个传统乡镇,却代表着文登的现在与未来。把它单列一幕,是一个刻意的停顿:在讲完古城风华之后,让读者看见一个工业新城的崛起。这是时间的分水岭,也是叙事的呼吸口。
最后说那场告别。
第六幕叫“威海乡情”——蔄山、北郊、汪疃、草庙子、初村。这五个地方,如今已不在文登的行政区划之内。它们或在1994年划归威海,或在2014年撤市设区时离开。但在老文登人的记忆里,它们从未走远。
把这五个放在最后,是我的一点私心——我想让整套系列在“告别”中抵达高潮。当读者跟着我走完前十九集,对文登的山河城邑有了情感认同之后,再回头看见这些“失散”的故土,那种淡淡的怅惘,比任何刻意的煽情都更有力量。
最后一集我选了“初村”。 以“初”作结,不是偶然。初心,是这套书写作的起点——害怕遗忘,所以记录。也是这套书想传递的终点——无论时代如何变迁,记得我们从哪里来,才能知道往哪里去。
从米山的“土”出发,到初村的“初”收束,恰好走完一个圆。
二十四集,二十四个名字,二十四段前世今生。
写完这套系列,我不知道能留住多少记忆。但我确信一件事——当多年后有人翻开这些文字,看见“晒字”这个地名时,他至少会知道:哦,这里曾经有人晒过书,有过一缕文脉的香。
那便值得了。
是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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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登乡人
二零二六年夏·于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