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九边有个观点我非常认同,他说:每个人都有两次投胎的机会。
第一次是你出生的时候,这是生理意义上的投胎;
第二次是你选择居住地的时候,其重要程度,不亚于二次投胎。
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是我们无法把控的。
但选择住在什么样的地方,藏着扭转人生的契机。
十年前,我不信这个。
那时我二十四岁,在老家县城当一名事业单位科员。朝九晚五,月薪三千,房价四千,步行十分钟就能从单位到父母家。亲戚都说这工作好,稳定、体面、离家近。
我信了。
直到那年春节,高中同学聚会。
有人从深圳回来,开着租来的奔驰,给每人发了一包中华。有人从杭州回来,说刚拿了B轮融资。有人从成都回来,聊起刚买的第二套房。
我坐在角落里,发现自己的谈资只有:单位食堂的红烧肉涨价了,从八块涨到十块。
散场时,一个去北京做程序员的同学拍我肩膀:“老同学,你条件不差,怎么还窝在这儿?”
我讪笑:“这儿挺好的,生活成本低,压力小。”
他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那个笑,我记了三年。
第二年的转折,来得毫无预兆。
单位要派一个人去省城学习三个月,没人愿意去——去了要干活,回来不加薪,纯属苦差。
我报了名。
领导很意外:“小周,你不是最恋家的吗?”
我说:“想出去看看。”
其实就是想逃。逃开每天同样的街道、同样的面孔、同样的对话。逃开那个聚会后越来越清晰的自我怀疑。
到省城的第一周,我住在单位安排的招待所,每晚八点就不知道该干什么。第二周,我开始在附近瞎逛,发现一条巷子里有个24小时营业的书吧。第三周,我认识了书吧老板,一个从北京回来的设计师,因为厌倦了996,在这里开了这间小店。
他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事业单位。他问想不想做点别的,我说没想过。
他递给我一本书:“翻翻看,里面有个人跟你一样,后来想明白了。”
那本书是《月亮与六便士》。
三个月结束,我回县城辞职。父母以为我疯了,领导以为我找到下家了,同事以为我中彩票了。
都没有。
我只是想去一个,有人半夜讨论《月亮与六便士》的地方。
五年后,我在杭州有了自己的小公司。不大,十几个人,做内容策划。客户从淘宝小店做到了上市公司。去年,我们在西湖边租了新办公室,窗外能看到保俶塔。
上个月回老家,那个当初在聚会上发中华的同学,已经失联很久了。听人说他的公司倒了,欠了一堆债。
而我当年在省城认识的书吧老板,去年把店开到了杭州。开业那天我去捧场,他指着窗外的西湖说:“你看,当初你要是不来那个破书吧,现在还在县城吃食堂的红烧肉呢。”
我说:“那书吧也不破啊。”
他笑:“对你来说,那就是第二次投胎的地方。”
前几天,我表弟打电话来,说他想从老家的银行辞职,去成都闯一闯。全家都反对,让他问我意见。
我想了想,说了一个故事:
我当年在省城那个书吧,除了《月亮与六便士》,还翻到一本书,里面有一句话——
“你选择住在哪里,本质上是在选择你未来十年会遇到谁,会听到什么话,会被什么样的野心包围。”
老家不是不好。但老家的野心,最多是换一套更大的房子,买一辆更好的车,让孩子考一个更好的大学。
而有些城市的野心,是让你敢想那些,在老家说出来会被人笑话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表弟说:“哥,我明白了。”
我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但我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在县城事业单位混日子的我,和后来在杭州创业的我,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为什么在县城时,我连想都不敢想创业这件事?
如果不是,那中间的转变,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也许就是在那个书吧里,在那些深夜的谈话中,在第一次看到有人靠创意而不是关系活着的时候。
九边说得对:选择居住地,就是第二次投胎。
因为你选择的不是一座城,而是你未来十年会被什么样的思维方式喂养。
我见过太多人,一辈子困在出生的地方,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身边没有人告诉他们:世界还有另一种活法。
我也见过太多人,换了一座城,整个人像换了一个操作系统。
人的改变,往往不是从内心开始的,而是从脚下开始的。
昨晚,我收到表弟发来的微信照片。他在成都春熙路,身后是人潮和霓虹灯。
配文只有一句话:“哥,我找到那个书吧了。”
我没回。
但我想起十年前,那个在省城深夜书吧里,第一次读到《月亮与六便士》的自己。
那时我不知道,那本书里藏着一句话,正好可以用来回答今天的故事:
“我总觉得大多数人这样度过一生,好像欠缺点什么。我承认这种生活的社会价值,我也看到了它井然有序的幸福,但是我的血液里却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渴望一种更符合自己内心的旅途。”
这种渴望,换个名字,就是九边说的第二次投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