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他世界丨1997年8月，我抵达多伦多时，加勒比狂欢节刚刚开始，整座城市充盈着加勒比音乐、美食和手工艺品。几天后，这里将举行盛大的游行，届成千上万的人会身着华丽服饰走上街头，随着现场演奏的卡利普索、索卡、钢鼓和雷鬼音乐舞动身姿。我的多伦多之行恰逢加勒比狂欢节，这并非巧合。我在开展关于加勒比移民现象的田野调查，研究分散在美国、加拿大、英国和多个加勒比岛屿的三个加勒比家庭网络。研究的一项核心内容是对住在不同移民目的地的家族成员进行生命故事访谈。我特意把多伦多地区的田野调查安排在加勒比狂欢节期间，这样我就能够亲身体验这个重要的加勒比文化节，了解这些家族成员以及多伦多的加勒比社群如何庆祝他们的文化遗产。加勒比归属我的第一个访谈对象是马修（Matthew），他是专业音乐人兼声学工程师，拥有一间录音棚。得知这一点后，我非常庆幸。他肯定迫不及待地想要参加狂欢节，甚至可能会带我一起参加音乐活动。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根本不打算参加狂欢节。他解释说，他对卡利普索音乐并无兴趣，因此参加狂欢节没有意义。但他补充说很乐意介绍我认识他的菲律宾女友，她会参加狂欢节，因为她喜欢踩高跷，而高跷舞者“莫科琼比”（Moko Jumbie）正是西印度群岛狂欢节中的传统角色，也许她愿意带我参加一些活动。除了马修，我还对马修在多伦多的其他家族成员进行了访谈。随着访谈的深入，有一点愈发明显：他们中的许多人对加勒比狂欢节兴趣寥寥。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在乎自己的加勒比背景，也不意味着他们反感加勒比狂欢节。他们兴致勃勃地协助我开展研究，乐于向我讲述与他们特定背景相关的人生经历。对这些家族成员而言，家族背景塑造了他们的日常生活，但加勒比特质只是其中很普通的一部分，他们不见得想通过在社会上庆祝这一特质来宣示族群认同。我在三个源自加勒比地区但已散居世界各地的家庭网络中开展了生命故事访谈。在访谈中，这种既根植于个体人生经历又深嵌于家族共同历史的关于加勒比归属的理解贯穿始终，成为访谈的中心议题。马修、苏珊娜（Susanna）和谢莉（Shelly）的生命故事说明了这一点。他们的讲述引发了追问：身为加勒比人/裔意味着什么？或者在更广泛的意义上，拥有移民身份意味着什么？马修8月的一个炎热夜晚，我和马修在多伦多市中心一家大酒店碰面，这时已接近11点。我们乘电梯到楼顶的露天咖啡厅点了咖啡，以便保持头脑清醒。在录音棚工作了漫长的一天之后，马修昏昏沉沉；而我刚结束对他姐姐的访谈，从邻近小镇赶来，也疲惫不堪。但马修日程繁忙，这是和他见面的最佳时间。喝上咖啡之后，我向马修说明，我在研究三个已经因移民而分散的加勒比家庭网络，作为研究的一部分，我想对他进行生命故事访谈。我说，如果访谈能从讲述他记忆中的生命故事开始就再好不过了，马修点了点头。夜色渐深，马修开始讲述他的故事。他出生在伦敦郊区，8岁随家人来到多伦多。劝说他们移居多伦多的是当时已经定居于此的姨妈，她认为加拿大的发展机会胜过英国。在多伦多，马修已经“基本成为加拿大人”，热衷运动和写作，年少时喜欢上了音乐，在取得声学工程的学位之后，投身音乐演奏及录制事业。他说，他在考虑重返伦敦，因为他觉得自己演奏的音乐类型在伦敦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最后，他特别提到家族成员关系亲密，他喜欢去家族在加勒比地区的祖居岛多米尼克（Dominica，位于东加勒比海东北部的岛屿。由该岛构成的国家全称多米尼克国，曾是法国和英国的殖民地，1978年宣告独立，现为英联邦成员国——译者注），父母退休后也一直在那里生活。马修简短讲述生平之后，我请他详述每个节点。通过这种方式，我对他在英国英格兰地区的童年记忆和迁居加拿大多伦多的经历有了更多的了解。马修的父母于20世纪50年代从多米尼克移居英格兰，后来举家迁至多伦多。来到多伦多后，马修觉得自己既像身处异域又像置身家中，因为他既是为数不多的说话带英国口音的黑人孩子，身边又围绕着其他定居在加拿大的加斯顿（Gaston）家族成员。他还提到，父母因为他没有选择法律或医学这类专业而感到失望。为了兼顾父母的期望和自己的音乐理想，他选择声学工程作为折中方案。访谈接近尾声时，我问马修如何界定自己的身份。他说他认为自己是“英国西印度群岛裔”，因为他出生在英国且有西印度群岛背景，但非洲血统对他而言也很重要。然而，更让他有认同感的是先锋派音乐圈，那里有热衷于融合各种音乐风格的白人和黑人，他们一起工作。最近，他刚去过伦敦，他演奏的音乐类型在那里很受关注，一到那里他立刻找到了家的感觉。他希望能“回伦敦”发展音乐事业，向父母证明成为音乐人是他做出的明智抉择。苏珊娜我在背风群岛（Leeward Islands，位于加勒比海东北端的岛群——译者注）中的尼维斯岛对苏珊娜进行了访谈。我和她相识于1982年夏天。20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在加勒比地区开展研究，认识了苏珊娜一家在……

历史文化给阿嬷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