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岁中状元，46岁才得了唯一的儿子。张謇把毕生心血浇在这棵独苗上，给他请日本家教，送他留学美国，把20多家企业、370所学校一点点交到他手里。可1935年10月17日清晨，三声枪响过后，37岁的张孝若倒在自家卧室的血泊里。开枪的人，是跟了张家二十多年的老仆。

要说张孝若，得先说他爹。张謇这个人，考了26年科举，41岁才中了状元。搁一般人，状元及第该去做官了吧？偏不。甲午战败那年，《马关条约》签完，张謇在日记里写下一句狠话："几罄中国之膏血。"从此扔掉乌纱帽，回老家南通办工厂。

办厂没钱，到处借，碰了一鼻子灰。他甚至穷到去街上卖字赚路费。但愣是咬着牙把大生纱厂办起来了，第一年就赚了两万六千两白银——清朝亲王一年的俸禄也就一万两。此后二十多年，他一口气办了20多家企业、370多所学校，把南通从一个江北小县建成了全国闻名的"模范县"。毛主席后来说过一句话："讲到轻工业，不能忘记张謇。"

这样一个人，偏偏子嗣缘浅。一妻四妾，直到46岁才得了张孝若这一根独苗。老来得子，那种宝贝劲儿就不用说了。6岁请日本人当家教，8岁进师范附小，20岁就送去美国留学。回国后，张謇手把手带着他接班：淮海实业银行总经理、大生纱厂董事长、大达轮船公司总经理、南通学院院长——恨不得把所有家底一股脑塞给他。

梁启超看了张孝若写的报告，专门给张謇写信夸了一句："颇有生子当如孙仲谋之感。"

但命运没打算让这个故事有个好结局。

1926年，73岁的张謇病逝。临终前他留下一句话："天之生人也，与草木无异，若遗留一二有用事业，与草木同生，即不与草木同腐。"

父亲走了，37岁的张孝若独自撑起整个家业。但说实话，他撑得很吃力。

大达轮船公司是当时华东最大的航运企业，掌控着长江中下游的货运命脉。可张孝若接手后，运气差到离谱：两艘客轮接连发生火灾，死伤数千人，赔得公司元气大伤。更要命的是，一个叫大通轮船公司的竞争对手横空杀出，背后站着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人物。

公司最大的债权人、银行家陈光甫想止损，建议引入一个人入股——杜月笙。张孝若一口回绝。在他看来，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不能交给青帮。

这个决定，后来被他的后人认为是致命的。

1935年10月17日，凌晨六点刚过。上海法租界辣斐德路1228号，张家公馆。张孝若和三姨太李复初还在熟睡。跟了张家二十多年的老仆吴义高推开卧室门，掏出一把盒子炮——就是张謇当年发给他防身用的那把——对着床上连开数枪。

张孝若后脑中弹，当场毙命。李复初身中数弹，奄奄一息。

吴义高下楼后发现大门上锁，无路可逃。他把枪口对准自己太阳穴，扣下扳机，当场死亡。

一个仆人，杀了主人，然后自杀。死无对证。

消息传开，全上海震动。法租界巡捕赶到张家调查，张孝若的夫人陈石云说了一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

"此事不必深究。"

就这一句话，把巡捕打发走了。从此这桩血案成了一笔糊涂账。

关于真凶，民间流传着三个版本。

第一个说法：吴义高怀恨报复。据张家远亲透露，张孝若曾答应把银行的一个肥缺留给吴义高的儿子，结果三姨太李复初吹了枕边风，把位子抢给了自己侄子。吴义高怀恨在心，想杀李复初泄愤。但这说法漏洞太大——吴进房间时两人都躺在床上，他不可能杀错人。

第二个说法：夫人陈石云买凶。张孝若风流成性，妻子忍无可忍，雇了老仆下手。这倒能解释为什么她对巡捕说"不必深究"——因为一追究，真相比血案更丑。

第三个说法流传最广，也最让人后背发凉：杜月笙雇凶杀人。张孝若死后不到一年，大达轮船公司就落入杜月笙手中。更巧的是，凶手吴义高的遗孀和子女，此后一直受到杜月笙照拂。这中间的关联，你品，你细品。

不管真相是哪个版本，结局都一样残忍。张孝若死时37岁，身后留下二子四女。大达轮船公司被吞并，大生纱厂逐渐衰落，张謇用三十年心血建起的商业帝国，在独子倒下的那一刻开始崩塌。

张謇一辈子信一句话：做一分便是一分，做一寸便是一寸。他用状元的脑子、商人的手段、苦行僧的意志，硬是在乱世里造出了一个新世界的雏形。可他唯一没算到的是，这个世界太脆弱，脆弱到一把老枪、三声闷响，就能把它全毁了。

【主要信源】
《申报》1935年10月18日报道
《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张孝若著，胡适作序
《是谁杀了"民国四公子"之一张孝若》，陕西政协文史资料
张孝若词条，维基百科（引用《小春秋》杂志1941年第3期等）
《最艰难的创业者：状元实业家张謇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