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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战士名叫骆牧渊,他于1969年6月生,1985年10月应征入

这位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战士名叫骆牧渊,他于1969年6月生,1985年10月应征入伍,入伍不到两个月,随部队赴老山参加轮战了。

他是甘肃漳县人,家里穷,兄妹多,爹妈种几亩薄田勉强糊口。体检那天他瘦得秤上分量不够,硬是在棉袄口袋里塞了两块石头才蒙混过关——十六岁的娃娃就想当兵,就想上前线,谁劝都不听。分到兰州军区某部工兵连,别人觉得排雷兵是玩命的活儿,他倒好,捧着教材啃到后半夜,把苏制、越制各型防步兵地雷的结构背得滚瓜烂熟,探针拿在手里比老兵还稳。1985年底部队接到轮战命令开赴云南麻栗坡,他是全连唯一的新兵被选进先遣组打前站,提前二十三天上山,自己动手挖猫耳洞、熟悉防区每一寸地形。临战誓师大会,别人喊口号走个过场,他站起来吼了一嗓子:"我至少要立二等功,争取把名字刻在老山上!"战友笑他狂,可谁也没料到他真干到了。

老山前线越军布的是混合雷场,压发雷、绊发雷、诡计雷层层叠叠,表层土里弹片碎铁多,国产探雷器一靠近就乱叫,基本废掉,只能靠手工——探针斜四十五度角插入红土,凭手感分辨地下是树根、弹片还是压盘。这是真正拿命换毫厘的活计。骆牧渊在两个多月里十一次闯前沿,手工排出地雷六百一十七枚,单兵开辟安全通道一千二百余米,顺带引爆爆破筒端掉敌军三个机枪火力点,刷新了我军参战以来单兵排雷纪录,先立二等功,是全师第一个。团里本来想把他调去后方进修保护起来,他不干,又跑回一线。

一九八六年六月九日,酷暑蒸得阵地冒烟。前一天晚上他听说同乡战友胡立强次日要上雷场,胡家弟兄三个姐姐一个哥,他是独子,真有个三长两短家里就塌了。骆牧渊拍拍胡立强肩膀说你别去,我上,我家兄弟四个呢。他跟连长磨了半宿才获准替换。第二天中午,他匍匐在"百米生死线"延伸段排雷,探针刚触到一枚锈蚀严重的压发雷——那是越军早期埋设、保险装置早已受潮失效的老式货——"砰"一声闷响,地雷在胸口前方炸开。弹片横飞,双眼当场被击穿,面部和上半身五十八处负伤,迷彩服瞬间被血浸透。他昏过去前最后一句话含含糊糊:"雷……没排完……"

战友拼死把他抢下阵地,一路轮换抬、跑、滑,从前沿背到团救护所再转师医院。骆牧渊昏迷整整两天,再睁眼——确切说是再恢复意识——那天恰好是他十七岁生日。卫生员告诉他活下来了,他第一反应不是疼,是问排雷通道打通没、战友撤下来没。简易帐篷里没人说话,有人悄悄抹泪。后来手术摘除了双眼球,他缠着渗血纱布躺在那张病床上,起初还天真地以为过阵子拆了绷带就能看见,直到主治军医委婉告知永久失明,他才真正懂了——十七岁,从此再也看不见太阳、看不见山、看不见战友的脸。因为作战英勇,战功卓著,军委为他记一等功,"排雷大王"的名号从老山传到全军。

很多人看到这张照片只看到英雄和勋章,可我每次盯着他那双蒙着纱布的眼睛,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退伍后没躺着吃救济,咬着牙用盲文自学大专课程,九十年代下海搞房地产、接手濒临破产的家乡盐厂,解决几百号人就业,给教育和公益捐了近八十万。他说过一句话我印象极深——"人们把我当英雄捧着哭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任务没完成,愧对工兵这个身份。"这股子拧巴和倔强,才是那一代打仗的年轻人最真实的底色。他们不是不怕死,是觉得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轮到自己了,那就上。照片里的他才十七,躺在床上浑身裹着绷带,嘴角却微微上扬——他在听战友给他念连里的捷报呢。

和平从来不是白来的,是这些十六七岁的娃娃用自己的眼睛、腿、命换回来的。别等纪念日才想起他们说声谢谢,平常日子里多记得有这么一群人存在,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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