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渣滓洞看守黄茂才被判处枪毙,行刑时,黄茂才大喊冤枉,他大声的呼喊:“我不是国民党特务,我是无辜的,我帮助江姐做过很多事。”
黄茂才1925年出生在四川荣县一户佃农家庭,家里日子十分拮据。当年国民党到处抓壮丁,为了保住儿子不被强行征兵,他的母亲托同乡官员帮忙,给黄茂才谋了一份差事。就这样,黄茂才被分配到重庆渣滓洞集中营,成为一名普通看守,主要负责开门、放风、登记文书。
进入监狱之后,他遇见了江竹筠,也就是大家熟知的江姐。两人算是自贡老乡,初次接触,江姐便察觉到这个年轻人本性善良,只是迫于生计才在这里工作。
之后的日子里,江姐时常借着闲谈开导黄茂才,和他聊时局,讲革命理想。慢慢的,黄茂才心里开始同情牢里这些坚守信仰的革命者,愿意冒着巨大风险暗中伸出援手。
在江姐等人的安排下,黄茂才有了一个秘密代号“蓝先生”,成为狱中志士和外界地下党之间一条隐秘的联络通道。
他先后帮忙带出二十多封秘密信件,其中就包括江姐写给表弟谭竹安、托付儿子云儿后事的著名《示儿信》。除此之外,他还悄悄给牢房传递消息,把外面解放军节节胜利的喜讯送进监狱,也把狱中同志们的处境报告给地下党组织。女牢里的同志们心疼他冬天衣着单薄,大家凑出零碎毛线,江姐也亲手织了几针,合力给他织了一件毛衣。
特务组织内部互相监视,黄茂才频繁和囚犯接触的举动,很快引起上司怀疑。1949年7月,他没有拿到任何罪名,仅仅以“工作失职”被遣送回乡。谁也想不到,这次被赶走,反而让他躲开了11月27日渣滓洞大屠杀。江姐早在1949年11月14日就惨遭敌人杀害,之后发生的大屠杀,黄茂才已经回到老家,从头到尾都不在集中营。
回到荣县之后,黄茂才隐姓埋名,在乡村当民办教师,打算把渣滓洞那段往事永远藏在心底。新中国成立后,镇反运动全面展开,凡是曾经在国民党机构任职的人员都要接受清查。有村民想起他曾经在渣滓洞当看守,直接举报他是参与迫害革命者的特务。
黄茂才立刻被逮捕。他一遍又一遍向办案人员解释,自己从来没有伤害任何人,还多次暗中帮助过江姐与其他革命者。
可摆在眼前最大的难题出现了:能够为他作证的江姐、胡其芬等大多数志士都已经牺牲。唯一幸存、见过他的女牢难友盛国玉,只能证明黄茂才从来没有打骂囚犯,却并不清楚他送信联络地下党的秘密任务。没有活人可以证实他立下的功劳,他所有的申辩,在当时的环境下,都被当成罪犯拒不认罪的狡辩。
1953年,当地法院作出判决,认定黄茂才为反革命,判处死刑。公审结束,他被押往刑场,眼看着死亡就在眼前,黄茂才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出那句留在史料里的辩白。
这一声呼喊,让现场审判人员产生了迟疑。考虑到案件缺少他直接参与杀人的确凿证据,上级临时决定暂缓执行死刑,将判决改为无期徒刑。
之后黄茂才进入监狱服刑,因为日常表现良好多次获得减刑,1964年刑满释放。但是“历史反革命”这顶帽子一直牢牢扣在他头上。回乡之后,旁人始终带着异样眼光看待他,他不敢轻易提起渣滓洞的往事,只能默默种地打工,一辈子活得小心翼翼。即便如此,他始终没有放弃申诉,一直盼着有一天能把真相说清楚。
转机直到1981年才出现。重庆歌乐山烈士陵园馆长卢光特在整理历史档案时,多次在脱险志士留下的回忆录中看到代号“蓝先生”的记录,文字里清楚写着这名看守冒着风险为狱中同志传递信件。顺着这条线索,卢光特辗转联系上了远在四川荣县的黄茂才。
得到消息的黄茂才激动不已,立刻动身前往重庆核对往事。之后,他又专程赶到成都,见到当年从渣滓洞脱险的曾紫霞。时隔三十多年,曾紫霞一眼认出他,当场写下书面证词,证实黄茂才当年为革命做出的贡献。
紧接着,多名幸存志士的证明材料、狱中遗留书信档案陆续汇集到法院复查小组。所有证据互相印证,完整还原了黄茂才当年充当秘密信使的全部经过。
1982年4月12日,荣县人民法院正式下达再审判决书,撤销1953年的原判,宣告黄茂才无罪。长达二十九年的沉冤,终于得以昭雪。不久之后,黄茂才被增补为荣县政协委员,相关部门按照政策为他落实生活补助,妥善安排晚年生活。
很多人读完这段往事都会感慨,历史有时候充满波折。一个曾经冒着生命危险帮助烈士的普通人,因为缺少证人险些丢掉性命,在蒙受近三十年委屈之后,才依靠留存的档案与幸存证人,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清白。历史不会永远埋没真相,那些默默在黑暗里伸出援手的普通人,终会被公正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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