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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聊潘金莲,得先聊钱。 西门庆家里妻妾的零花钱是有数的。潘金莲一个月二两银子

咱们聊潘金莲,得先聊钱。

西门庆家里妻妾的零花钱是有数的。潘金莲一个月二两银子。李瓶儿呢?书里第二十三回,她过中秋节给下人发赏钱,随手就是八两现银。

二两对八两。

这不叫差距,这叫两个世界。

可怪就怪在,明明穷得叮当响,潘金莲硬是在这个家里把李瓶儿压得抬不起头来——〔前提是,在李瓶儿生孩子之前〕。

后来李瓶儿生了,她就彻底急了。

为啥急?不是因为吃醋争宠那么简单。

你注意看原著第十五回一个细节,〔元宵节晚上,西门庆的女人们在门楼上看灯。潘金莲干了件什么事呢,她探出半个身子,嗑瓜子,把瓜子皮往底下行人头上吐〕。

历来都说这是她轻浮、不检点。但你仔细想,正房吴月娘为什么不吐?不是她更有教养,是她不需要。她地位稳,犯不着用这种法子让人看见自己。

潘金莲吐的不是瓜子皮,是憋屈。你不让我出声,我偏要弄出点动静。

这种憋屈从哪儿来的?从衣服上来的。

明朝初年有死规矩,商贾人家只能穿绢布,绸纱不许碰。《大明会典》里写得明白,违禁了要打板子。潘金莲什么出身?裁缝的女儿,从小摸都没资格摸那些好料子。偏偏她对颜色、剪裁这事敏感得要命,这是天赋。

嫁给武大郎那阵子,书里写她“每日打发武大出门,便在帘子下嗑瓜子,把那对小金莲故意露出来”。

穷得只剩一双小脚,她就露脚。那是她唯一能显摆的东西。

后来进了西门庆家,碰上李瓶儿,问题就炸了。

李瓶儿有钱,〔她前夫花子虚的叔叔是宫里太监,给她留了一堆宫里流出来的东西〕。书里写她给西门庆看家底:“打开箱子,都是那方纹锦、金厢玉、满池娇的头面,还有一件大红通袖遍地锦袍。”

这件袍子才是重点,〔大红遍地锦,在明朝是命妇才有资格穿的正色。普通人家穿大红,弄不好掉脑袋。李瓶儿随手就能拿出一件来〕。

潘金莲当时嘴上只说了几句酸话,看着没什么大反应。但后面剧情把她卖了——〔西门庆为了哄她,专门也给她弄了件差不多的皮袄〕。潘金莲拿到以后什么表现?书里写她“穿上身,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然后直接穿着去李瓶儿屋里,晃了一圈。

你品品这个动作。她不是去炫耀,她是去确认一件事:我也有。我还没输。

这种心态下,李瓶儿生孩子,她能不急眼吗。

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她养了只猫叫雪狮子,训练它扑红布裹的食物〕。李瓶儿的儿子官哥体弱,常年穿红衫子保平安——〔在明代民间确实有这习俗,小孩穿红避邪〕。猫见红就扑,有一天直接扑到孩子身上了。官哥连吓带病,没几天就没了。

这事潘金莲做得干净,〔没有凶器,没有毒药,没留下任何把柄〕。她就用一只猫,一匹红布,把对手的护身符拆了。

你可以说她狠,但别说她蠢。

这个人有意思在哪儿呢,她做坏事,但她不认命。

西门庆死后,正房吴月娘发现她和女婿陈经济有一腿,直接把她交给媒婆发卖。都到这步田地了,潘金莲还跟媒婆撂了句硬话,原著第八十六回写的:“休要做成圈套儿来掇弄我,我眼里放不下砂子的人。”

听这话的口气,她不像等着被卖的货物,倒像在训人。

弹得一手好琵琶,认字,会写情诗。脑子够用,心气也高。可她被亲妈卖给张大户当通房丫头,又被张大户老婆白送给武大郎。一辈子往下出溜,就没翻过身。她后来干的那些事,挣扎也好,作恶也罢,说到底,是掉水里的人拼命扑腾。扑腾的姿势难看,还把旁边的人拽下去了。

当她在元宵节的楼上往下吐瓜子皮的时候,满街行人看她笑话。没人知道她嘴里一直嚼着一枚苦核,吐不出去,咽不下去。

最后那件大红遍地锦的袍子,她死的时候连穿的资格都没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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