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了,他还一个人去。
辽宁乡下,一个八旬老人背上破蛇皮袋,攥着皱巴巴的零钱,挤上十来个小时的绿皮硬座,晃到山西五台山。没手机,不会导航,全靠嘴问路、靠好心人指方向。袋子里没换洗衣服,只有儿子小时候馋的那口——黄冰糖和鲜梨。
他儿子多年前跟家里闹掰,上山出了家,再没回头,电话不留,地址不告。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过不去这道坎。连续三年,天一暖就收拾东西往五台山跑,就想看儿子一眼,问句"你好不好"。
到了地方,冰糖被车厢焐得黏糊糊,梨闷得发黑。庙门进进出出全是僧众,他蹲在石阶上抽烟,望一整天,人没见着。是儿子不愿见,还是早离开了,没人给他答案。
最戳人的是火车上那一幕——路人看他孤零零的,随口问"大爷您路上吃的够吗",他以为小伙子饿了,麻利抓一大把冰糖塞过去,烂梨堆里翻出个最完整的硬递过来,兜里仅剩二十块都要往人手里推,让年轻人下车买热饭。掉桌缝里的碎糖,他弯腰捡起来吹吹,含进自己嘴里。
对自己亲儿子留着那份甜,对陌生人把仅有的也往外掏。这辈子的父亲,大抵如此。
佛门讲放下、讲四大皆空,可他不懂那些。他只知道,崽小时候一哭,塞块冰糖就不哭了。他这趟不是拜菩萨,是来把自己的那点惦念,亲手送到儿子嘴边。哪怕最后,冰糖化了,梨烂了,人也没等到。
这世上真佛未必在殿上。那个背着蛇皮袋、千里奔波只想知道你还活着的老人,才是你此生最该朝拜的在世佛。
父母本是在世佛,何须千里拜灵山。别等想见时,只剩一袋凉透的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