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刷到韦师写的那篇杂谈《我们最终没有长大:神经多样性的残障与酷儿时间》,想起之前去看《后室》电影的感谢,还真是那么回事。
很多人讨论后室,说这是阈限美学,它的核心是荒凉、空旷、熟悉但没有人在的场所。我觉得不对。阈限空间的重点不在荒芜,在于“阈限”,也就是过渡。孩子长成大人,中间这段就是过渡阶段,走廊作为连接不同地方的通道,它本身就为连接存在、最能体现过渡概念的地方。《后室》的核心应该是这个:过渡、循环、时间线错乱。
这部电影用创伤入手去拍,不能说不好,普通吧。让我拍,我会把侧重点放在人与身体还有存在上,尤其是“存在”。“你无法向没去过后室的人描述后室”,这就像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身体体验,“你自己去了/遇到了才知道”。
说到过渡,之前有发过说受阉之人为什么那么特别,ta们是人造的孤岛,从人类社会退出来了,没有位置,那就是不在三界之内的无垢之人,太监净身之后,人生就像被裁去了开始和结束。
我觉得“太监”本身就是一种Liminal beings,不管是自愿成为太监,还是被迫成为太监,不管是国内的太监,还是国外的太监,都是一样的: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太监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段走廊,永远在过渡,永远在途中,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叙事和定义在此失效了。去势就像是把人生中间单独截了一段出来,本来人生是有起点和终点的,去势之后没有了,只有“中间”。你在走廊里一直走一直走,走廊后面只有走廊。有时候我觉得健全顺直人面对太监的恐惧,有点像一个人忽然被抛进了只有泛黄墙纸的阈限空间里。门后不是熟悉的家人,门后只有另一扇门,走廊之后只有另一段走廊。“我”仿佛消失了,“我”又在哪里呢?
我觉得我自己的性别认同是太监而不是非二元、无性别之类的,跟这个有关系。我觉得自己属于“类似阈限空间的存在”,社会系统给人划定了起点和终点,认为这才是完整的,但对我来说这就是“本不该存在的小拇指”“横亘在我与人生之间的金阁寺”,我切掉了这个小拇指,我烧掉了金阁寺,我的存在才可以只是存在,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了。
一个人选择了生殖繁衍,ta就失去了永生的资格。一人永生,族群皆灭,这样更好。
但那个很压抑的梦是潜意识在提醒我:你就要逃走了,可以选择永生,但外面是一片未知的荒野,没有一样的东西是现成的。你不害怕吗?你害怕,但你退不回来,这一侧不适合你生活,不欢迎你,你只能走。你又要说这是没得选的吧?可是要你现在在这主动做一次选择,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