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内瑞拉有20万中国人。但最让人震撼、也最细思极恐的一点是:这20万人里,足足9成左右,全部来自同一个县级小城——广东恩平。更魔幻的是,高峰时期这个数字曾达到60万,比留在家乡的人还多。
2026年6月24日,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连着遭遇强震,先是7.2级,紧接着不到1分钟又来一次7.5级,震后消息传回国内,很多人最揪心的是人员情况。
到第二天,将有7名中国同胞被确认遇难。
地面还在余震里发颤,救援和自救已经先跑起来了,加拉加斯当地的委内瑞拉华人华侨联合总会很快组织物资,20辆卡车装满矿泉水、饼干、纸尿裤等急需品,准备往受影响区域送。
现场搬运的人说着一种很多人听不懂的方言,恩平话。
这一幕看着很“错位”,因为恩平只是广东江门下面的一个县级市,人口大约50万,却在地球另一端的委内瑞拉,聚起了规模巨大的同乡群体。
更关键的是,地震发生后,广东恩平本地也同步动起来,工作专班连夜成立,开始逐户慰问在家乡的老人,很多家庭都是老人留在国内,子女在南美打拼,电话一打不通,家里就会慌。
为什么一个县城会和委内瑞拉绑得这么紧,这得从很早以前说起。
19世纪五六十年代,恩平山多地少,旱涝不定,日子苦到出名,那句有女莫嫁恩平郎,说的就是家里穷、出路少,人被逼到墙角,才会把命赌在远方。
最早出去的人,走的路非常绕,先去秘鲁挖鸟粪、修铁路,再辗转巴拿马、特立尼达,最后才落到委内瑞拉,能在那样的路上活下来的,后面的人都把他们当狠角色。
真正形成大规模迁移,是80年代,那时候委内瑞拉靠石油富起来,机会多,钱好赚,恩平人到了那边,很多人没去碰石油和金融这种高门槛行业,而是扎进超市、杂货铺、五金店这类生意,做的是当地人每天都离不开的买卖。
一个人站稳脚,就把亲戚朋友带过去,带过去的人再站稳,又把家人接过去,链条一旦跑通,就会一圈套一圈扩散。
你提到的许捷聪,就是这个模式里更年轻的一环,2010年前后他19岁,在恩平做婚礼摄影,一个月收入1000元左右,日子很难。
家里劝他出国,他就跟着中介上路,在哥伦比亚边境等了5天,最后趁雨夜蹚河入境,身上只带着护照和一部老诺基亚,之后换车、走山路,再过溪流,直到听带路的人喊委内瑞拉,他才确认自己到了目的地。
这种出路背后也有代价,委内瑞拉的治安长期紧张,抢劫是很多华商绕不开的成本。
许捷聪2014年在华侨开的糖果店打工,午休遇到劫匪闯入,枪口顶着人抢钱,几分钟就把当天营业额和值钱货物洗劫一空,类似经历在不少华人圈里并不陌生。
经济层面的压力同样沉重,委内瑞拉经历过严重通胀,贫困率很高,做批发生意的人收了玻利瓦尔往往得当天换成美元,不然很快就不值钱,物价也容易失真,普通商品价格高到离谱。
服务行业反而出现奇怪的倒挂,餐厅服务员的收入可能比公职人员还高,所以不少受过教育的人也会来找这类工作。
即便环境这么难,恩平人仍然扎在那边,因为家族网络已经在那里形成了生活的底盘,加拉加斯、巴伦西亚等地有大量恩平同乡聚居,恩平话在一些华人社区里用得很普遍,超市货架上能看到家乡口味的食品,餐馆里也能吃到粤菜。
有人不再把那里当淘金地,而是当成家人所在的地方,家就在那里。
这次地震之后,20车物资能很快凑齐,恩平本地能很快成立专班,靠的就是这种同乡互助体系,对外人来说这是新闻,对他们来说更像本能反应,谁家有事就先顶上,先把人稳住,把吃的喝的送到位。
灾难发生后最怕的是断联和慌乱,现在能确定的是,有人在救,有人在送,有人在国内安抚老人情绪。剩下的就是等待更完整的伤亡和救援进展。
地震会过去,但这条横跨两万公里的联系不会断。只要还有人在那里生活,恩平话就会在加拉加斯的街头重新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