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5月，杜聿明在北京病逝。妻子曹秀清强忍悲痛，给蒋经国发了一封电报，求他放行台湾的四个子女回北京为父亲奔丧。她等了一天、两天、十天、十八天——北京五月的天越来越热，冷藏设备已经到了极限。最终等来的回复只有八个字："诸多不便，希予谅察。"杜聿明咽气前，眼睛一直四处找人，找的就是这四个孩子。他流着眼泪走的，一个都没等到。后来曹秀清在邓颖超面前哭着问了一句话："蒋经国先生是天下有名的大孝子，可他为什么不允许别人去尽孝呢？"

杜聿明这辈子，前半生给蒋介石卖命，后半生给蒋介石还债。

他是黄埔一期的，正经嫡系，蒋介石的心腹爱将。抗战时期率第五军远征缅甸，打出了中国军队的血性。1942年撤退时英国人要求中国军队缴械以"难民"身份入境印度，杜聿明拍案而起："中国军人岂能丧失尊严！"硬是带着一万五千人钻进了野人山。四个月后走出来的只剩两千多人，杜聿明自己也差点死在里面。

1948年淮海战役，蒋介石让他去徐州救火。他提了好几次"放弃徐州退守蚌埠"的方案，蒋介石不听，反而听了作战厅长郭汝瑰的建议——后来证实郭汝瑰是中共地下党。杜聿明在被包围的指挥部里喃喃自语："老头子又中了郭小鬼的计。"

1949年1月，杜聿明被俘。出于对蒋介石的"愚忠"，他用砖头砸自己的脑袋企图自杀，昏死过去。醒来发现共产党非但没杀他，还给他打了进口链霉素——这药在当时比黄金还贵。

在功德林，他的肾结核、脊椎炎、胃溃疡得到了系统治疗。管理所甚至专门托人从香港买药。他后来对人说过一句话："我带病指挥东北战事那阵子，蒋介石连一盒止痛药都没送过。"

杜聿明被俘后，蒋介石对外宣布他"已战死沙场"，把曹秀清和四个孩子、杜聿明的老母亲全部带去了台湾。说是"安置"，实际上就是扣人质。

到了台湾，所谓的"食宿全包"就是一间破屋，米盐俱缺。曹秀清求遍了宋美龄、丈夫的旧部，好不容易在烟酒公卖局的制品厂找了个工人的活儿。堂堂国军中将夫人，靠日薪度日。

最惨的是长子杜致仁。孩子争气，考上了哈佛。但学费一年三千美金，曹秀清拿不出来，只好硬着头皮去求蒋介石。结果批了一千，还分两年给——今年先给五百。杜致仁白天上课、晚上打工，身体彻底垮了。1956年，22岁的杜致仁在美国吞药自杀。

噩耗传来，曹秀清哭到昏厥。杜聿明的老母亲听说孙子死了，不久也撒手人寰。两场白事，蒋家一句吊唁都没有。

而就在这期间，杜聿明的大女儿杜致礼嫁给了一个搞物理的年轻人——杨振宁。1957年，杨振宁拿了诺贝尔奖。蒋介石的反应比谁都快：马上派专车接曹秀清去见宋美龄，客客气气地说："请你去美国，劝杨振宁来台湾效力。"

曹秀清答应了。但她心里清楚——这是她逃离台湾唯一的机会。

到了美国，她从女儿口中得知杜聿明还活着。1959年杜聿明被特赦出狱。1963年，曹秀清绕道日内瓦，在中国大使馆的安排下飞回北京，和分别十四年的丈夫重逢。她见到杜聿明说的第一句话是："聿明，我回来了。"老人泪如泉涌。

但四个孩子还留在台湾。蒋经国对杜家子女管控更加严格，杨振宁回大陆探亲之后尤甚。

1981年5月，杜聿明肾衰竭住进医院。杜致礼从美国赶回来了，可台湾的四个弟弟妹妹没有来。杜聿明每次清醒过来就用眼睛在病房里找人，找的是那四个孩子。
他没有等到。

临终前，他反复叮嘱曹秀清："我走以后，你哪里都不要去。不要去台湾，也不要去美国。共产党待我不薄，你要是出去，容易被人当笑柄，制造谣言。"

杜聿明走后，曹秀清和女儿杜致礼亲自起草电文，给蒋经国发了电报，给黄埔一期的老同学发了电报，郑洞国也出面帮忙交涉，在《大公报》上也登了消息。所有能试的渠道全试了。

为了等台湾的回音，北京方面把杜聿明的遗体从首都医院移到了冷藏设备更好的北京医院。追悼会一推再推。5月7号人走了，一直等到5月25号，整整十八天——蒋经国始终没有松口。

台湾的四个孩子找到黄埔同学会会长黄杰，求他在蒋经国面前说情。黄杰太了解蒋家人的态度，不敢开口。孩子们退而求其次：既然不能回大陆，能不能在台湾办个追悼会？蒋经国同意了，但附了一个条件——只许设灵堂祭奠，不许发讣告。意思很明确：不承认杜聿明的将领身份。

追悼会终于在八宝山举行。曹秀清穿着一身黑衣，拄着拐杖，反复念叨："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四个孩子的位置空着，花圈摆了满地，却没有一个孩子在场。

后来曹秀清的子女请她回台湾定居，她摇头说了一句："回去见谁？你们能保我不再受人摆布？"她在北京一直住到去世，遗愿是骨灰留在大陆，和杜聿明葬在一起。

【主要信源】
杜聿明子女回忆及曹秀清相关访谈资料
郑洞国等黄埔同学交涉经过相关文献
《人民日报》当年相关评论报道
全国政协关于杜聿明追悼会安排的相关档案
杜致礼回忆父亲临终细节的相关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