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时扬州有个商人叫汪春山,家里养着戏班。有个苏州来的朱二官,容貌秀美,歌舞技艺都十分出色。汪春山安排他住在徐宁门外的花园里,一蓝顶男子强邀他入赘做婚。
有一天,邻居家失火,火势蔓延到了花园,朱二官慌忙逃到街巷里。巷子西边有两位女子靠着门站着,朝他招手,朱二官便走了过去。两位女子自称也姓汪,是汪春山的同族妹妹。两人正说得投缘的时候,一个身披豹皮裘、头戴蓝色顶饰的男子走了过来,说自己是这两个女子的父亲,年纪约莫五十岁。他要强邀朱二官做女婿。朱二官虽然心里贪恋女子的美貌,却诉说自己家境贫寒,拿不出聘礼。
这位蓝顶男子说:“没关系,所有花费,都由我来承担。”朱二官想要回苏州告知自己的父母。蓝顶男子叮嘱他:“你回苏州可以,只是我女儿是爱慕你的容貌才要和你成婚,她也知道你们门第并不匹配,千万不要通知我的侄子汪春山。”
说完,他吩咐朱二官雇船,一同到了阊门,去拜见朱二官的父亲。朱父本是个木匠,也推脱说没有能力筹办婚事。蓝顶男子拿出二十贯铜钱当作婚嫁的费用,这些钱都是康熙年间的铜钱,用红丝线串着。朱二官带着钱往家走,路上遇上几个衙役尾随他,衙役说:“这种用红绳串起来的铜钱,本是某位官绅人家的压箱钱,你这是偷盗得来的证据!”就要把他抓去官府。
朱二官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街上的百姓都围过来看热闹,觉得这事十分怪异,都说:“必须把那个蓝顶的人叫来,才能放了你。”朱二官说:“是我岳父把钱给我的,原本约定今天办婚事。过一会儿新娘的花轿就会到,诸位不妨在这里等着看一看。”众人便答应留下来等候。
没多久,远处果然传来鼓乐吹奏的声音,四个穿着红色短褂的人抬着一顶样式奇特的花轿过来了。百姓们一拥上前,掀开轿帘,只见轿子里坐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鬼怪。众人吓得大惊失色,连衙役也四散奔逃,朱二官这才躲过了这场灾祸。
他急忙回到家中,就看见那位蓝顶男子端坐在厅堂正中,怒斥他说:“我告诫过你不要把事情泄露出去,你却告诉了众人,还引来人要捉拿我,你怎么如此忘恩负义!”说着就叫人拿棍棒打他。两个女子哭着求情,朱二官才免于受罚。
成婚满一个月之后,一行人一同回到了扬州。
又过了一年多,两个女子摆下酒席,对朱二官说:“我们的缘分已经到头了,请郎君回乡去吧。”朱二官不肯离开,伤心落泪,两个女子也跟着落泪。这样相持了好几天,蓝顶男子忽然赶来,逼着女儿跟他回去。朱二官死死拉住女子的衣衫不肯放手。
蓝顶男子大怒,伸手抓起朱二官,把他朝着半空中扔了出去。朱二官昏昏沉沉坠落在地,等他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在虎丘后山了。
备注:本篇出自袁枚《子不语》,是清中叶乾嘉时代江南民间志怪笔记的典型篇目,以鬼幻写人世,借异闻折射社会现实。
袁枚借这段人妖姻缘,侧面反思了现实婚姻里“财帛凌驾情义、外在条件凌驾本心”的社会风气,凡人与异类的相逢是一段奇遇,却终究不能长久扎根于凡尘,繁华幻梦终要醒,人生奇遇只是旅途插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