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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真正面对面,却是这一天。 那之后不到半个月,毛泽东三次走进上清寺特园,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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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面对面,却是这一天。

那之后不到半个月,毛泽东三次走进上清寺特园,专门去看他。

第一次是8月30日下午。毛泽东上午刚和蒋介石坐了一轮谈判,午饭都没怎么吃,就让车子直接开往特园。

这地方,不是普通人家。抗战期间,重庆成了陪都,特园成了民主人士聚集的“民主之家”,也是民盟的一个活动中心。张澜就住在这里的一角。

那天,特园里的工作人员、住在那里的学生都挤在走廊、楼梯口张望,想看看延安来的共产党领袖长什么样。毛泽东一进门,就先向他们挨个打招呼,看到下人、雇工也站在一边,竟从楼梯底下一直走到上面,与每个人握手。有的刚烧完火,手上还满是灰,他也毫不在意。

这一幕,后来在张澜心里印象极深。他回头跟人感叹,说“得天下者毛泽东”,恰恰不是因为枪多,而是因为他懂得尊重人,不论是学生还是烧火工。

进了卧室,毛泽东先转达了朱德和吴玉章的问候,亲手递上一封信和一条延安出产的红格子毛毯。那封信一开头就是“表老吾师”,落款是“学生朱德”。朱德当年在川北上学时就是张澜的学生,一直把他当老师,称呼丝毫没变。

张澜从信里看到的,不只是一个老学生的敬意,更是共产党对民盟事业的支持。“你的事业,我们是支持的。”这句话,让他很受触动。

礼节过后,谈正事。

张澜先提了一个现实的担忧:你这样亲自来重庆和蒋介石谈判,危险很大。我明白你的诚意,但你自己的安全,你想过没有?

毛泽东笑笑,没绕弯子,直接把中共中央8月25日发表的那份《对目前时局的宣言》掰开揉碎讲了一遍,六条紧急主张,一条一条解释给张澜听:承认解放区的民选政府和抗日军队,合理划分受降区,惩办汉奸、解散伪军,公平整编全国军队,承认各党派合法地位,保障人民自由权利,马上召开各党派人士会议。


说到最后,他简单概括:“我们的要求,就是这些。”

张澜一边听,一边不断点头。这些要求,在他看来并不过分,甚至可以说,是任何有基本正义感的人都能接受的底线。他听毛泽东介绍解放区的政权、社会风貌、教育、生产时,尤其精神一振,忍不住插话:“你们真在那边试一种新的社会啊?”

两人这一聊,就聊到傍晚,直到张治中派人来催晚宴,才不得不先告一段落。

第二次见面,是9月2日。形式换了换,这回是民盟在特园宴请毛泽东、周恩来、王若飞。张澜做东,沈钧儒、黄炎培、郭沫若等人作陪,一桌子都算得上半个中国知识界的代表。

毛泽东笑着一落座,第一句话就有点半开玩笑:“这是民主之家,我也回家了。今天我们聚会在‘民主之家’,今后我们共同努力,生活在‘民主之国’。”

说笑归说笑,实话却也都夹在里面。他在席间讲“和为贵”,讲共产党是真心主张民主建国的。这种场合,他刻意放低了理论术语,把道理说得很家常。酒过几巡,不太能喝的毛泽东难得陪着张澜对饮枣子酒,还提笔给特园题了四个字:“光明在望。”

第三次,就更深入了。

9月15日下午,毛泽东又来了特园,这次没别人,专门和张澜在卧室密谈,时间也是最长的一次。

毛泽东这回把和蒋介石谈判的进展,从细节到大局,几乎不留保留地说了。表面看,几条原则问题谈拢了,协议也快成形,但真正的结就在解放区政权和军队上。蒋介石打着“全国政令军令统一”的旗号,要共产党“交政权、交军队”。毛泽东看得很透,他直说:“蒋介石是想在美国帮助下,准备打内战,用武力统一中国。”

张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长叹一声:“我在川北搞自治时,才真正明白政权和军队有多重要。你们不能把政权和军队交出去,一定要坚持。全国人民寄希望于你们,你们要为中国保存一些干净土。”

这话,说得非常直白。所谓“干净土”,就是不受国民党腐败统治污染的一块地方,是中国未来的底牌。

随后,张澜给毛泽东出主意:“你们跟国民党谈判,已经谈成的,要公开,让大家都知道。免得将来蒋介石不认账。”


毛泽东一拍大腿,说这个办法好。可一琢磨,又觉得难:“我们单方面公开,国民党那边不答应,事情会很僵。”

张澜想了想,直接接过这个“脏活”:“那就我来写。由我给你们两党领袖写一封公开信,把会谈的内容摊开在全国人民面前,让大家来监督。”

毛泽东当场答应,还赞了一句“老成谋国”。

那天晚上,张澜就提笔写成《致国共两党领袖的公开信》,把和谈的内容原原本本摆在重庆《新民报》和成都《华西晚报》上。对蒋介石来说,这封信不亚于当头一棒。

更深的一层,则是他们对“后路”的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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