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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第八回的回目就有意思:“盼情郎佳人占鬼卦,烧夫灵和尚听淫声”。这俩事儿

《金瓶梅》第八回的回目就有意思:“盼情郎佳人占鬼卦,烧夫灵和尚听淫声”。这俩事儿搁一块儿,基本是把晚明那会儿民间信仰的底裤给扒干净了。

咱先聊那个“占鬼卦”。

西门庆一个多月没露面,忙着娶孟玉楼去了,潘金莲在家等得抓心挠肝。她干了件什么活呢——〔把脚上的红绣鞋脱下来,往地上丢,打卦〕。书里写:“用纤手向脚上脱下两只红绣鞋儿来,试打一个相思卦。”

就这么个动作,你以为这是小说瞎编的?真不是。明人李开先那本《词谑》里,专门记了一条“鞋打卦”,玩法说得明明白白:“用弓鞋掷地,视其仰覆,以卜行人归期。” 还有晚明那本民歌集《挂枝儿》,里头也唱“手执着红绣鞋儿占鬼卦”。这就是当时市井女人里头挺流行的一套玩意儿。

可是你一琢磨就觉出不对味儿。

绣鞋这玩意儿多私密,白天穿脚上,晚上脱下来打卦使。嘴里还念叨“你若是来便如此如此”。你看,盼情郎归家是表面,里子全是肉体焦渴。这哪是通灵?分明是把巫术当排解情欲的私器。她把最庄重的那点仪式感,直接降级成了闺房里的痒痒挠。

这还不算完。

后面紧接着“烧夫灵”。武大死了,潘金莲要给他做水陆道场,请了一帮和尚来念经。夜里,灵前灯烛点着,木鱼梆梆敲,梵呗嗡嗡响。这时候西门庆来了,俩人就在屋里上了手。那动静能小吗?书里写得损:“不想都被这秃厮听了个不亦乐乎”,和尚一个个“昏迷了佛性禅心,关不住心猿意马”。你听听,灵堂外边是超度亡夫的经文,屋里是偷情的声音,就这么混着传进和尚耳朵里。

要单是偷情也就算了,关键这是在对亡夫烧灵的超度法事上,和尚本该六根清净,结果趴墙根儿听得起劲儿。什么神圣,什么救赎,在这旮旯全成了背景音乐。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一整个大型行为艺术,把宗教的庄严脸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你把“占鬼卦”和“烧夫灵”连起来看,才能品出笑笑生的狠劲儿。他根本不是在讲个别人的堕落,他是拿刀子把晚明社会的信仰状况切开给你看。那会儿商品经济猛得一批,银子成了大爷,宗教早变成了一桩买卖——〔我给你钱,你念经消灾;我拜你佛,你保我偷情顺畅〕。

占卦的时候,巫术是欲望的梯子;烧灵的时候,禅房是听房的包间。真没一个人当真信点儿啥。当这帮人在佛堂里连样子都懒得装一下,你就知道,这信仰体系从骨头里早就烂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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