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少人讨论西门庆,第一反应就是“他有钱呗”。
也对,也不对。
你们想,西门庆的女人,其实是分档次的。正经娶回家的六房妻妾,外面勾搭的伙计老婆、下人媳妇,还有院里包着的钱树子。这些人的胃口,能一样吗?
我之前翻原著,翻到李瓶儿死那一段,第六十二回。李瓶儿血崩,屋里头那个气味,谁都不愿意进去。下人劝他,说老爷你别进去了,晦气。他不听,非要守在旁边,拉着李瓶儿的手哭,哭得嗓子都哑了。后来吃不下东西,连他平时最爱的那口零食,三钱银子买的山楂糕,都咽不下去了。
你说这是装出来的?人都快没了,装给谁看。李瓶儿死了以后,他跳着脚哭,这个商人、恶霸、从来不算感情账的人,那一下是真崩了。
我就觉得,能让这些女人死心塌地,光靠钱是解释不通的。钱能买来人,买不来这种反应。
那我细看了书,发现他泡妞的路子,其实特别精准,精准到有点可怕。
他给每个女人的东西,都是她们最缺的那一款。
李瓶儿,花太监的遗产都在她手里,她不缺钱。她缺什么?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你看花子虚那怂样,一出事就麻爪了。西门庆呢,帮她平事,花她的钱走门路,事情办成了,她要把剩下的银子给他,他怎么说?原话大概是:我要是爱你的钱,我就是禽兽。这钱你收着,就当是我放你这的,想怎么用怎么用。
你琢磨一下这个话。一个特别有钱的女人,碰上这种不图她钱、还特别能扛事的男人,她心里什么感觉?觉得这是真感情,是可以托付的人。
到了潘金莲那儿,又不一样。
潘金莲没钱,卖炊饼的出身。但她生命力旺盛得不得了,欲望强。西门庆在她身上花的心思,那是技术层面的。比如那个胡僧药,方子复杂得要命,他不嫌麻烦。比如大夏天里,俩人能在葡萄架底下折腾出花来。书里写得很细,我不重复了,你们自己翻第二十七回。
关键是,他不是顾自己爽。他是很享受看对方失控的那个过程。他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在这个事情上当一个服务者,在那个年代,一个老爷对个小妾这样,潘金莲觉得这是棋逢对手。
还有一点,他特别能拉下脸。
他在外面是西门大官人,提刑官,谁都得给他面子。一回家,该哄就哄。李瓶儿刚嫁过来,他气她中间跟了蒋竹山,拿鞭子要打。李瓶儿一通哭诉,他鞭子一扔,马上搂在怀里,又递酒又赔不是。
对潘金莲也是。有一回发现她跟小厮有事,气得拿鞭子冲进去。潘金莲脱光了跪那儿一通狡辩,他火就消了。虽然他这人确实容易被欲望牵着走,但潘金莲看到的是:这个男人再凶,也是能被自己拿捏的。
一个在外头高高在上的男人,回家能跟你低头,这种反差感,很要命的。
说白了,他就是个特别敏锐的猎人。他闻得到每个女人心里最缺的那块东西,然后精准地填进去。给李瓶儿的是安稳,给潘金莲的是欢愉,给那些仆妇们,比如宋蕙莲,那是一步登天的幻觉。
但你说这东西保质期多长?太短了。
李瓶儿灵堂还在那儿摆着呢,他转头就跟奶妈如意儿搞到一起去了。
所以《金瓶梅》那个冷劲儿就在这儿。它告诉你,在那个乱七八糟的世道里,所谓的欢心,不过是一场用钱、用性、用一点点虚假的温情,精心编出来的梦。
金瓶梅 小说 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