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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有人点灯》 作者:刘兴聪 朗诵:刘兴聪 雷佳豪 李雅琪 王若祎 李

《天汉,有人点灯》

作者:刘兴聪
朗诵:刘兴聪 雷佳豪 李雅琪 王若祎 李天豪

汉水不记得那一年
只记得那一年,也是六月
没有月亮的夜晚,船不敢点灯
用手摸石头,摸风
摸到对岸的脚——有人接着

灯在水底,灯在云里
后来天亮了
太阳从秦巴背后被人推上来
推太阳的人,手上有茧,脚上有泥
背上的弹孔还没结痂

我们没见过他们
但见过菜籽榨油
第一滴油是黄的
溅出来,像那天的黄昏
那天傍晚,天也是这么红的

现在天汉的灯太多了
路灯,车灯,手机灯
每年六月,有一盏是旧的
不插电,不耗油
悬了一百零五年

有人问:谁点的?
我们指指汉水
然后站着,不说话
水底有光
光把浪推上岸
浪碎开花。没声音
像那年有人张嘴
风灌进去,把那个字
吹散在汉水里
到现在,还缺一笔

《天汉,我们站在这里》

我们站在这里
不是因为我们都会写诗
是因为我们的先辈埋在这里
睡了一百年,翻一个身
满山的油菜花就跟着颤

他们没说过什么大话
甚至没有留下名字
种地,吃饭,睡觉
打仗了,拿起锄头
打完仗,继续种地
最后他们留了一把锄头
锄头锈了,锈成我们碗底的铁
每一粒米,都是他们留下的

有一年,就是书上写的那一年
半夜路过一群人,脚板全是血
我们的奶奶开门端出一碗水
那群人喝完,走了,再没回来
奶奶愣了一夜,没哭,没喊
她儿子那年十六岁
在山上砍柴,也再没回来

后来有人告诉我们
那一碗水,渗进汉中的土
长出三茬稻子,埋过五辈人
今年春天,它从井里又冒出来
冒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咸味
奶奶蹲在井边喝了一口
没说话。那天她第一次
把儿子的名字,种进了地里

一百零五年。出发即抵达
一百零五年很长,长到我们数不清

我们的母亲今年七十好几
她还能爬楼梯
她爬过的每一级,都是当年那些人
用脚板磨低的。她不知道——
她踩上去的时候
碑文在脚底响了
像干透的豆荚
被踩进泥土的声音

她还能骂我们
还能记得我们小时候尿床的事
时间不是长河,不是数字
是我们妈还活着
是我们还能回家吃饭
是我们走在汉江边
水还是那个颜色,风还是那个脾气

我们站在这里
替那些没站到今天的人
吹一吹汉江的风
风里有盐
咸得像他们当年流的汗
也咸得像井里那碗水
凉了一百零五年
还是烫的
烫得我们张了张嘴——
没喊出那个字
风替我们喊了
风喊一次
汉水就长一寸
岸就绿三尺
三尺……够埋一个人
够活一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