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山一盏灯:“贴司令”张修己倾家护党千秋颂
昆嵛余脉环抱一处山坳,沟于家村静卧文登、荣成、威海交界。明中期于氏择沟壑立村,四面群山锁隘,山道曲折隐蔽,本是避祸藏身之地,亦是冯德英《山菊花》故事扎根的乡土。村中张、杭、于几大家族世代相守,青石院墙、贝草老屋错落。寻常村落模样之下,老辈人私下唤这里“胶东小苏区”,可如今几人知晓,这不起眼的山坳,曾托举整个胶东濒临熄灭的火种?
世人奔赴天福山起义旧址,路过沟于家村多匆匆一瞥。谁能想到,理琪千里奔赴胶东,落脚第一站便是张修己的农家小院;万字纲领《给各级党同志的一封信》,在这土屋炕头挥笔写就;“一一·四”暴动谋划、天福山起义部署,尽藏这烟火深处。群山挡不住白色恐怖刀枪,当年无数走投无路的党员、负伤战士拼了命往沟于家奔,只因这座山村家家户户敢敞开院门。
张修己本是村中大户,五十亩良田连片,宅院宽敞,兼任村小学堂校董。乱世旁人守田产保族人,他却走上一人人的绝路——不图官、不图名、只图贴尽身家护住革命生机。战友起初唤他“老铁”,赞他刚硬仗义。可白色恐怖最残酷时,为养活地下特委、接济逃亡党员,他当众变卖世代立足的五十亩良田。同族长辈登门怒斥疯癫败家,却不知每块银元全数换成米面药品,养活了走投无路的同志。这便是“贴”字由来:贴良田、贴家财、贴家族荣辱,贴住胶东将断的星火。
“一一·四”暴动惨败后,全境悬赏清剿,多数革命者连夜远逃。张修己却做出一桩震动四方的决定:将自家大院改作红色驿站,全家老小全员掩护。老母亲昼夜烧火做饭照料伤员,姐姐张修英缝旗纳鞋传递密信,弟妹轮流在村口树林放哨。一旦暴露便是满门抄斩,可张家上下无一人退缩。理琪初到胶东,人地两生,张修己连夜绕开岗哨进山接应,将他藏进自家厢房半年之久。一次为营救被困威海的理琪,他变卖花生囤与一亩薄田凑出五十块大洋托人接应,钱却被挥霍一空。他昼夜难安,反复托人传递暗号,约定以菜园草帽为信,确认安全才敢让理琪重返藏身。世人只记起义一朝惊天,却不知起义前数年,全靠这山村、这一户人家日复一日贴钱贴命苦苦撑持。
建国后,当年将领载入史册,张修己却一生低调。晚年重回沟于家村,守着老屋守护红色文脉,从不向外夸耀半生付出。胶东老战士私下敬畏地喊他“贴司令”,这名号没写进正史,却刻在百姓心头。
群山依旧沉默,黄海潮声不息。张修己用一生诠释何为“贴”——贴尽家财护星火,贴住初心不居功。这盏天福山下的灯,该走出山坳了。愿这份舍家守红的“贴字精神”,在昆嵛黄海之间代代相传,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