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阵地彻底失守!2026年,印度共产党输掉了他们在全印度仅剩的执政邦——喀拉拉。正是这个邦,曾靠着94%以上的识字率、近乎消灭赤贫的治理成绩,成了全印度公认的发展模范。
在种姓森严、贫富悬殊的印度,喀拉拉从来都是个格格不入的存在。别的邦还在为扫盲头疼,它的识字率早已稳居全印第一,常年维持在94%-95%区间;人均预期寿命从上世纪70年代的62岁拉长到75岁,婴儿死亡率压到12‰以下,两项指标都大幅领先全国水平。它的多维贫困指数为全印最低,人类发展指数连续多年蝉联各邦榜首。仅占全国2.75%的人口,却贡献了超4%的国内生产总值,说它是印度的“平行世界”毫不夸张。
可谁也没料到,恰恰是这个被左翼一手打造出的治理样板,亲手将印共送上了败选的绝路。
印共在喀拉拉的历史,几乎和这个邦的现代史一样长。早在1957年,印度共产党就在喀拉拉邦选举中获胜,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通过民主选举产生的地方红色政权。此后几十年,喀拉拉政坛虽然在左翼阵线和国大党之间轮替,但印共始终是核心力量,从未彻底退场。
巅峰时期,印共的势力覆盖西孟加拉邦、特里普拉邦、喀拉拉邦等多个核心区域,依靠工会、农会、学生组织和干部体系,直接影响超过一亿人的生活。西孟加拉邦的左翼阵线从1977年稳稳执政到2011年,连续掌权34年,是全球存续最久的民选共产主义政府之一。1996年,印共元老乔蒂·巴苏差点牵头组建联合政府出任印度总理,但党内保守考量最终拒绝了这次机会。后来巴苏本人说,这是一次历史性错误。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很多人以为喀拉拉邦的失败不过是正常的政党轮替——这个邦本来就有交替执政的传统。但数字不会说谎。2021年左翼阵线还坐拥99席,五年后只剩下35席。这种崩塌幅度,远远超出了“轮替”的范畴。
问题出在哪?
首先,十年的执政积累了一笔沉重的反现任债。皮纳拉伊·维贾扬担任首席部长十年,这在喀拉拉的政治气候里本身就是一种冒险。喀拉拉选民的习惯是给一个政府两个任期就已经很多了,维贾扬打破了这种节奏,却也把所有的积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选前那段时间,公众对政府的观感从“有效率”变成了“傲慢”。
批评者指出,政府越来越依赖高调的宣传来塑造形象,而不是实质性回应批评。在喀拉拉这个政治素养极高的社会里,选民不是被动接受信息的人。官方叙事和日常生活体验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公信力就在这种裂痕中被一点点蚕食。
更致命的是经济。喀拉拉有着全印度最高的识字率,却也面临着全印度最高的青年失业率——将近30%的年轻人没有工作。15到29岁年龄段的失业率高达29.9%,其中女性失业率更是达到了47.1%。大批受过教育的年轻人被迫前往海湾国家或者印度其他邦谋生。
一个培养了94%识字率人口的邦,却无法为自己的毕业生提供足够的就业岗位,这种“有教育没生计”的悖论,成了左翼政府最无法解释的矛盾。维贾扬政府任内,喀拉拉的实际GSDP增速在南印度各邦中垫底。当年轻选民更关注经济发展和就业等现实问题时,传统左翼的理念和治理模式就逐渐失去了吸引力。
左翼阵线内部的裂痕也在选举中彻底暴露。在佩亚努尔——印共(马)最稳固的堡垒之一,这个选区自1967年以来从未旁落。2021年的时候,即将离任的议员以近五万票的优势获胜,得票率高达62.49%,是当年全邦最高的。然而2026年,这里被一个党内反叛者搅得天翻地覆。内部异见者转投对手阵营,对印共(马)造成的打击甚至超过了国大党的正面进攻。
与此同时,印人党在喀拉拉实现了历史性突破,首次赢下三个议席。席位虽不多,却具有象征意义——它意味着印人党的印度教民族主义叙事开始在这个曾经被视为“免疫”的南印邦份找到市场。左翼既没有守住自己的世俗基本盘,也没能在宗教动员上赢过印人党,两头落空。
5月4日开票之后,维贾扬从特里凡得琅机场出来,坐上了党部安排的车。过去十年一直跟随他的公务车和警车escort,这一次不见了。这位被称为“船长”的强人领袖至今没有公开回应这场惨败。印共(马)喀拉拉邦秘书MV·戈文丹说这是一次“意外的反弹”,但党内会深入研究失败的所有侧面,做出修正,然后更有力地前进。这些话听起来很熟悉——每一次失败之后都是类似的承诺。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选举失利。印共在喀拉拉的失败,是几十年积累的结构性问题的总爆发。从曾经影响上亿人、掌控多个大邦、差点问鼎总理宝座,到如今连一个邦的政权都保不住,印共的衰落轨迹清晰地说明了一个道理——再深厚的根基,跟不上时代的变化,也终将被浪潮淘汰。
那个识字率94%、几乎消灭了赤贫的喀拉拉,曾经是印共最骄傲的政绩,如今却成了它最后的墓地。近七十年的印度共产主义民主实验,暂时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