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说世之论才者，或溺于章句，或矜于术算，或恃于弓马，各执一隅，而不知大道贵乎兼济。余尝思之：人之立身，譬如大厦。数理格物，是栋梁筋骨，以察天地自然之理；文史明义，是垣牖根基，以辨世道人心之故；骑射武备，是门扉甲盾，以存自立不惧之姿。三者不可一缺，偏则倾矣。古之贤者，未有独擅一端而称命世者。昔范蠡辅越，筹策度量，洞晓财货盈虚之数，此近今世数理之智；又熟谙兴亡进退、君臣机变，是文史之识；临危不乱，运筹军旅，亦有应变之勇。故能存越于危亡，泛五湖而全身。辛稼轩少年提戈，于万军之中生擒叛贼，弓马胆气不让宿将；退而论道，上《美芹十论》，纵论南北形势，词笔慷慨，照映千古。彼二人，文能析理，武能御侮，内明人心，外察万物，是以名垂青史。今人多歧：有终日演算，而不知古今治乱；有皓首读史，而不解造化运行；亦有徒尚筋骨，胸中茫然无物。譬之草木，有干无根，有叶无脉，有风则摧。夫数理所以知物之条理，使吾人识天地客观之常；文史所以知人之情伪，使吾人明社会变迁之迹；武备非必驰骋疆场，乃养一身刚毅，临事不馁，遇险不慑。知自然而不通人事，则术数流于冰冷；知人事而不究物理，则议论失于凭据；二者兼备而无自立之气，则祸至无以自守。东坡昔在密州，猎于郊野，挽弓射远，尝有句云“会挽雕弓如满月”。非欲为赳赳武夫，盖知书生不可徒守笔砚。文以载道，武以护身，格物以穷理，观史以知今。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四者交融，方为大才。天下之事，纷纭万变。独执一端，不足以应世。善学者，当融格物、观心、养气于一身。既洞见山川万物之定律，亦洞悉人间世代之兴衰，更存不屈自立之风骨。如是，则进退有据，动静相宜，方不负天地生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