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下令处决一个“共党要犯” 宋希濂举枪时才发现,是自己老师
1899年1月29日,瞿秋白出生于江苏常州一个逐渐败落的书香家庭。父亲善于绘画,母亲熟悉诗词,家里的经济条件虽不断恶化,传统文化教育却没有中断。少年时期的瞿秋白熟读古典诗文,后来进入北京俄文专修馆学习,这段求学经历为他接触俄国革命和马克思主义打开了通道。
1920年,瞿秋白以新闻记者身份前往苏俄,近距离观察十月革命后的社会变化。他写下《饿乡纪程》《赤都心史》等作品,把自己的见闻传回国内。回国后,他投身革命活动,参与理论宣传、新闻出版和教育工作。1923年,他在上海大学担任教务长兼社会学系主任,给青年学生讲授社会科学与革命理论。黄埔军校创办后,他也曾向黄埔师生作报告。
故事中的另一人宋希濂,1907年出生于湖南湘乡。青年时期,他进入长沙长郡中学,后与陈赓等人南下广州,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大革命期间,他曾在陈赓介绍下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国共关系破裂后,他退出共产党,转而追随蒋介石,在国民党军队中迅速升迁。
宋希濂在黄埔学习时,经常听进步教员和政治工作者讲课。据宋希濂晚年回忆,他知道瞿秋白的名字,也曾对瞿秋白的学识产生敬意。到1935年,年仅二十八岁的宋希濂已任国民党军第三十六师师长,部队驻扎福建长汀,承担对中央苏区留守力量的“清剿”任务。师生两人的人生道路,已站在完全不同的位置上。
1935年2月,瞿秋白的肺病已经很重。组织准备把他送往香港,再转赴上海治病。他与何叔衡、邓子恢等人离开江西,在闽西山区秘密转移。2月24日前后,队伍在福建长汀一带遭遇国民党地方武装。突围中,何叔衡牺牲,瞿秋白等人被捕。
被捕后,瞿秋白化名“林祺祥”,自称上海医生。他身形消瘦,又有严重肺病,外表确实与普通军人相差很大,最初没有暴露真实身份。国民党方面只把他当作一般被俘人员,先后关押审查。
到了4月,国民党军在搜捕中获得线索,得知被俘人员中可能有瞿秋白。蒋介石随即命令第三十六师严密清查。宋希濂派师参谋长向贤矩调查,将可疑的“林祺祥”押回长汀。审讯人员找来曾在苏区工作、后来叛变的人辨认,又拿照片进行比对。身份已无法继续隐瞒,瞿秋白坦然承认自己就是瞿秋白。
宋希濂曾试图劝说瞿秋白改变立场。他给出的条件并不是无原则的“善待”,而是带有明确政治目的。宋希濂晚年承认,改善生活待遇,是希望以柔和手段动摇瞿秋白,使其公开投向国民党,从而制造政治影响。
国民党方面仍没有放弃劝降。南京派人前往长汀,希望瞿秋白发表声明,交代党组织情况,或者公开转变政治立场。瞿秋白拒绝泄露革命机密,也拒绝以背弃信仰换取生命。他清楚自己的处境,对宋希濂直言,蒋介石不会放过他,自己只希望把手头文章写完。
劝降没有取得结果。1935年6月17日,宋希濂收到蒋介石发来的处决密令,要求将瞿秋白“就地枪决,照相呈验”。宋希濂没有拒绝,也没有设法拖延,而是命令参谋长通知瞿秋白,安排第二天执行。
这也是宋希濂无法回避的责任。他虽然没有站在刑场上扣动扳机,却是第三十六师最高指挥官,是命令的接收者和执行组织者。给瞿秋白纸笔、书籍和饭菜,不能抵消他奉命杀害革命者的事实,更不能把他塑造成暗中保护老师的人。
瞿秋白牺牲后,他的著作、译文和革命经历被不断整理。他在文学、新闻、翻译、教育和革命理论领域留下数百万字文字。《饿乡纪程》《赤都心史》等作品,记录了一个中国知识分子在民族危机中寻找救国道路的过程。长汀罗汉岭后来建立纪念设施,瞿秋白故居和相关旧址也成为重要的革命纪念地。
宋希濂继续在国民党军队中任职。全面抗战爆发后,他参加过淞沪会战、武汉会战和滇西作战。抗战胜利后,他又投入国民党发动的内战,先后担任新疆警备总司令、第十四兵团司令等职。1949年12月,他在川康地区兵败被俘。
被俘后的宋希濂在战犯管理所接受改造。1959年12月,他成为第一批获得特赦的国民党战犯之一。此后,他担任全国政协文史资料方面的工作,参与整理近代军事和政治史料。
宋希濂晚年多次谈及瞿秋白之死。据采访整理者汪东林记录,他承认自己追随蒋介石多年,对当年的镇压负有责任,并把奉命杀害瞿秋白称为无法洗去的历史污点。这种悔意不能改变1935年的结局,却留下了一名执行者对自身责任的迟来交代。
1980年,宋希濂赴美国探亲,此后长期居住纽约。他参加海外促进中国和平统一的活动,反对分裂,主张台湾与大陆同属一个中国。1984年,他参与黄埔军校同学会的筹建并担任副会长,希望通过黄埔同学关系推动两岸交流。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维护国家统一也是他晚年多次公开表达的立场。
1993年2月13日,宋希濂在纽约去世,终年八十六岁。瞿秋白的生命停在三十六岁,宋希濂则又活了五十八年。时间给了后者回望和忏悔的机会,却无法让罗汉岭下的枪声重新收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