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1947年8月17日凌晨,夜色最浓的时候,许光达的三纵队,像一根钉子,悄无声息地楔入了乌龙铺地区的黄土高坡。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阻击战,即将打响。
而他们更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司令员许光达,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书生将军”,将在这场战斗中,爆发出怎样惊人的能量。
乌龙铺,其实不是一个铺子,而是一片塬。
黄土高原上,这种地形最常见。沟壑纵横,梁峁交错。平时是放羊的好地方,打起仗来,就是天然的战场。
许光达带着部队赶到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顾不上休息,拄着根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最高的一处山梁。
风很大,吹得军装猎猎作响。
他拿着望远镜,贪婪地观察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哪里可以设伏,哪里可以做主阵地,哪里是敌人的必经之路,哪里又是自己的软肋。
他脑子里就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飞快地计算着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
他从苏联学来的那些理论知识,此刻全都活了过来。
“司令,风大,回去吧。”警卫员小声劝他。
许光达没理他,只是喃喃自语:“来不及了,敌人比我们想的要快。”
他的望远镜里,已经能看到远处山路上,星星点点的火把,像一条长蛇,蜿蜒而来。
是刘戡的部队。
“命令,二旅,立刻抢占前面那个高地!快!”许光达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个高地,是整个乌龙铺地区的制高点,谁占了它,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二旅的战士们,扔掉了所有不必要的负重,朝着那个高地发起了冲锋。
几乎是同一时间,国民党军的先头部队也发现了这个高地的重要性,也开始往上冲。
两支部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展开了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枪声,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响了。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许光达的三纵队,装备很差。很多战士手里拿的还是老套筒,子弹更是少得可怜。
而对面,是胡宗南的嫡系,清一色的美式装备,卡宾枪、汤姆逊冲锋枪,还有山炮。
火力完全不对等。
高地上的争夺,变成了惨烈的拉锯战。
白天,国民党军靠着飞机和火炮的掩护,把阵地炸成一片火海,然后步兵潮水一样地涌上来。
三纵队的战士们,就趴在被炸得松软的浮土里,等敌人靠近了,再用手榴弹和刺刀把他们赶下去。
阵地几度易手。
一个连打光了,另一个连顶上去。
团长亲自带着预备队冲锋,政委就在阵地上给伤员包扎。
许光达的指挥部,就设在离前线不到一公里的一个窑洞里。
炮弹就落在窑洞外面,震得尘土簌簌地往下掉。
他眼睛熬得通红,死死地盯着地图,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
“告诉王四海,他那个旅要是把阵地丢了,就不用来见我了!”
“弹药上不去?人扛!用人给我扛上去!”
“伤员怎么样了?告诉卫生队,先救重伤员,轻伤员不下火线!”
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冷静而又狂暴。
他深知,这场仗,拼的不是装备,不是战术,而是意志。
谁的意志先垮掉,谁就输了。
战斗打到第二天下午,最危急的时刻到来了。
二旅的阵地,被敌人撕开了一个口子。
一个营的国民党军,像疯了一样冲了进来,直扑许光达的指挥部。
警卫连长冲进来,拉着他就想走。
“司令,快撤吧!敌人上来了!”
许光达一把推开他,抄起一支卡宾枪,拉了一下枪栓。
“撤?往哪儿撤?我身后就是中央!我告诉你们,今天我就站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他指着窑洞外面:“警卫连,跟我上!把敌人给我打回去!”
一个纵队司令,带着警卫连,亲自上阵打反冲锋。
这在当时,是不可想象的。
但许光达就这么干了。
他虽然腿脚不便,但枪法极准。
他站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司令都拼命了,下面的兵还有什么好说的?
警卫连的战士们,嗷嗷叫着冲了上去。炊事班的伙夫,卫生队的护士,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全都冲了上去。
硬是把冲上来的那个营的敌人,给赶了回去。
这一仗,打得惊天动地。
刘戡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他搞不明白,对面这支装备破烂的部队,是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胆子?他们的指挥官,难道是疯子吗?
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把信仰刻进骨子里的人。
许光达和他的三纵队,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乌龙铺。
他们顶住的,是数倍于己的敌人,是铺天盖地的炮火。
他们为的,就是给中央机关的转移,多争取一分钟,一秒钟。
这场阻击战,整整打了一天一夜。
三纵队伤亡惨重,很多连队都打光了。
但他们,终究是守住了。
当彭德怀的主力部队,在沙家店地区设好口袋,等着刘戡钻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最艰难的时刻,过去了。
沙家店一战,西北野战军大获全胜,一举歼敌六千余人,彻底扭转了陕北战场的被动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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