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陷落后,湘军最精锐的霆军8000人反而哗变了,不但拒绝奉命西征,还绑架了主将宋国永。更荒唐的是,这8000人随后南下,投奔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太平天国余部,沿途清军竟无一人敢拦。
这件事发生在1865年,也就是太平天国灭亡后的第二年。
霆军是什么来头?它由湘军名将鲍超一手带出,从咸丰六年(1856年)三千人起家,打到同治三年(1864年)时已扩充至一万六千人马步兵,是湘军里公认的头等野战主力。攻克天京,霆军是主力之一。清廷论功行赏,鲍超被视为"中兴功臣"。
宋国永被绑在营寨的柱子上,军靴上还沾着天京城墙的焦土。他看着帐外士兵们举着的火把,火光里映出一张张熟悉的脸。
那个扛大旗的是湖北老乡,当年在九江城下替他挡过一箭;那个吹号的少年,还是他从流民堆里捡回来的。可此刻,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只有饿狼般的凶狠。
“宋将军,饷银何时发?”领头的哨官踹了踹柱子,震得宋国永的肩甲哗哗响。这话像根针,扎破了帐内最后一丝体面。
霆军攻天京时,每人怀里都揣着鲍超画的饼:“城破之后,三日不封刀,饷银加倍。”可破城至今,别说加倍,连半年的欠饷都没见着,倒是朝廷的旨意一道接一道,催着他们西征去剿捻军。
鲍超此时正在老家养病。他临走前拍着宋国永的肩:“兄弟们跟着我出生入死,你可得护住他们。”这话如今成了烫手山芋。
宋国永望着帐外堆成小山的军械,那些火枪还是从太平军手里缴获的,枪管上的烤蓝在火把下泛着幽光,却护不住这群快饿疯了的士兵——他们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饭,只能靠挖野菜充饥。
哗变的导火索是那道西征令。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念“着霆军即刻开拔,不得延误”,念到“饷银俟剿捻功成后一并发放”时,队列里突然有人喊:“去他娘的功成!老子要吃饭!”这一喊像炸了锅,士兵们扔下枪,涌到中军帐,把宋国永堵了个正着。
南下的路上,霆军像股失控的洪流。路过安徽巡抚的防区时,巡抚派来的使者骑着快马拦路,刚说“朝廷已有安抚之意”,就被乱枪打落马下。
士兵们抢了官府的粮仓,却没骚扰百姓,有个老兵还把馒头分给路边的乞丐,说“咱反的是朝廷,不是穷人”。
这场景让尾随的清军将领犯了难——打吧,怕这八千虎狼拼命;不打吧,又没法向朝廷交差。
投奔太平天国余部时,侍王李世贤都懵了。他的残部不足五千,正被清军追得像丧家犬,突然跑来五千湘军精锐,说要“共襄大义”。
李世贤摸着霆军士兵身上的湘军号衣,上面还绣着“霆”字,突然大笑:“清廷啊清廷,你终究养不熟这些卖命的!”他没问缘由,立刻杀猪宰羊,把仅存的粮草全拿了出来。
宋国永被松绑那天,看见霆军士兵和太平军坐在一起喝酒。有人唱湘军的军歌,有人哼太平天国的圣歌,调子不同,却都透着股悲怆。
他突然明白,这些士兵不在乎穿谁的号衣,在乎的是有人把他们当人看——鲍超在时,会替他们挡冷箭,会把自己的赏银分下来。
而朝廷只会把他们当枪,用完了就扔,连口饱饭都舍不得给。
消息传到北京,同治皇帝把奏折摔在地上。曾国藩急得吐血,他练湘军时总说“忠义为上”,怎么也想不到,最精锐的霆军会走到这一步。
李鸿章在一旁冷笑:“大人,你忘了?这些兵勇多是流民,跟着谁有饭吃,就认谁是主子。”
这话戳中了要害——所谓“中兴”,不过是用银子和粮食堆起来的虚火,火一灭,剩下的只有灰烬。
八个月后,这支哗变的霆军在广东被清军围剿。最后的关头,那个湖北老乡把宋国永推出重围,自己带着弟兄们死战。
临死前,他对着湘军的方向磕了个头,说“鲍将军,对不住了”。宋国永逃出生天,却再没回朝廷,隐姓埋名当了个货郎,走南闯北时,总爱打听鲍超的消息。
鲍超后来被朝廷革了职,闲居在家。有次遇见个从广东逃回来的霆军老兵,听他讲完哗变的经过,沉默了半宿,突然放声大哭。
他想起当年在湖南招兵,对着一群面黄肌瘦的汉子说“跟着我,有饭吃,有饷拿”,那些汉子眼里的光,比战场上的炮火还亮。
历史书里写“霆军哗变,实乃湘军之耻”。可翻开当时的军饷账簿,会看见一行刺眼的记录:“同治四年,霆军欠饷共计七十万两,同期内务府采办翡翠翎管,耗费八十万两。”
原来有些背叛,不是因为不忠,是因为寒心——当卖命的不如戴花翎的金贵,谁还会把那“忠义”二字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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