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全国各大报纸统一用三个字称呼他——"张逆自忠"。举国上下恨不得生啖其肉。可三年后，这个"汉奸"战死沙场，日军停止轰炸一天向他致敬，十万百姓跪在长江边为他送灵，周恩来亲笔写下五个字：抗战军人之魂。从人人喊杀的卖国贼，到举国哀悼的民族英雄，张自忠到底经历了什么？

1891年，山东临清，张自忠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年轻时他读过法政学堂，但越读越觉得——光靠法律救不了这个破碎的中国。于是投笔从戎，一头扎进了冯玉祥的西北军。

西北军是出了名的苦部队。吃饭、行军、训练全是死规矩，能在里头熬出来的人，骨子里都有一股不认命的劲儿。张自忠就是这么被磨出来的，从小兵干起，一仗一仗打上去，用了将近二十年，升到了师长。

1933年，日军进犯长城，张自忠任喜峰口前线总指挥。他跟几个师长说了句话："人生在世，怎样都是死，打日本死了，这才是死得其所。"喜峰口一战，二十九军大刀队夜袭日军，砍得鬼子丢盔弃甲，全国轰动。

但谁也没想到，这个在长城上跟日本人拼过命的汉子，四年后会被全中国骂成汉奸。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北平城乱成一锅粥。

7月28日，日军全面进攻，南苑一战，二十九军副军长佟麟阁阵亡，师长赵登禹殉国。当天下午，军长宋哲元召开紧急会议，做了一个决定：主力撤往保定，留张自忠在北平善后，代理一切军政事务。

说白了，就是让张自忠断后，跟日本人周旋，掩护大部队撤退。

张自忠接到命令，脸色铁青。他对副军长秦德纯说了一句话："你同宋先生成了民族英雄，我怕成了汉奸了。"

一语成谶。

第二天清早，北平老百姓出门一看——国军走了个干净，满大街贴的是张自忠签名的安民告示。舆论瞬间炸锅。全国各大报纸铺天盖地骂他卖国求荣，凡是提到他，一律写"张逆自忠"。没人知道他是奉命留守，没人关心他在日军刀尖上替二十九军争取了八天撤退时间。

更惨的是，日军也没放过他。7月31日，留守部队被日军包围缴械。张自忠带着手枪队试图从德胜门突围，刚出城就被日军截了回来。他躲进东交民巷的德国医院，辞掉所有职务，可日本人和伪警察到处搜他。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堂堂二十九军主将，化装成厨师逃出住所，躲进穷人家的小屋，又转移到美国医院，再扮成汽车司机往城外跑——被拦了回来。最后化装成菜农，拉着一车白菜混出西直门，骑自行车狂蹬到天津，一路上身上只剩五角钱，还被日军哨卡搜走了。

就这么一个人，没有卫队，没有随从，像条丧家犬一样逃出了他守了多年的城市。

辗转到南京后，国民政府的处置更让他心寒——撤职查办，罪名是"放弃责任、迭失守地"。但蒋介石私下对胡适说了句公道话："我信任张自忠，他绝不是汉奸。"

1937年底，在多方斡旋下，蒋介石任命张自忠为第五十九军军长。回到部队那天，这个四十多岁的硬汉当着全军将士的面痛哭失声，说了一句话："今日回军，除共同杀敌报国外，是和大家一同寻找死的地方。"

从这一刻起，张自忠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1938年3月，台儿庄会战前夕，临沂告急。守军庞炳勋的部队只有一万三千人，面对的是号称日本"铁军"的坂垣第五师团两万余人，装备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更尴尬的是，张自忠和庞炳勋有私仇——中原大战时庞炳勋偷袭过张自忠的部队，两人结了死梁子。

庞炳勋听说来增援的是五十九军，心想：这人不会见死不救吧？

张自忠没废话。接到命令后，五十九军日夜急行军，一天一夜狂奔180公里赶到临沂，二话不说从日军背后猛插进去。庞炳勋一看援军来了，也不要命地从城里杀出来。两军前后夹击，把狂妄的坂垣师团打得丢盔弃甲，仓皇退向莒县。

临沂大捷，张自忠名震天下。从此再没有人叫他汉奸。

但他心里那道坎，始终没过去。他给部下写信说：打仗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让骂过他的人有一天能收回那句话。

1940年5月，枣宜会战打响。张自忠已是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完全可以坐镇后方。参谋部劝他别上前线，他没听。

5月7日，他亲率1500人东渡襄河，迎面撞上近6000日军。四比一的兵力差距，明摆着是去送死。部下劝他撤，他不退。

5月16日，包围圈合拢。子弹打光了，身边只剩几个人。张自忠身中七弹，右胸洞穿，又挨了一刀。

临死前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我这样死得好，死得光荣，对国家、对民族、对长官，良心很平安。"
他死的时候49岁，是二战盟军阵亡的最高级别将领。

日军找到他的遗体后，先是欢呼，然后全体列队敬礼，停止轰炸一天以示致敬。奉命驰援的三十八师组织敢死队，拼了命把他的遗体抢了回来。灵柩沿长江运往重庆，十万军民在江边恸哭送行，国民政府为他举行国葬。

198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追认张自忠为革命烈士。今天，北京、天津、上海、武汉，都有一条以他命名的路。

【主要信源】
《张自忠：从"汉奸"到革命烈士的抗战军魂》，中国军网，2017年11月15日